过了不到半个月,村庄里的人再说起这对兄弟来,竟有人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长相了。
有说夕三秃头的,有说夕同秃头的,有说夕三是络腮胡子的,有说夕同是络腮胡子的。至于其他细节,更是记不清了。
总之,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从人们杂乱无章的记忆中让出了本来就占据不多的位置。
只是广和凯琦一直感到心惊肉跳,尤其是广,总觉得要不是他那一声嚷嚷,夕三夕同兄弟就不会发掘有人在偷窥,因而就不会选择自杀,仿佛是那一声嚷嚷杀死了两个老男人。夜里就有恶梦,两个老男人前来索命什么的,加上大腿上的蜇伤,一直隐隐作痛,弄得连续好几天精神恍惚。
凯琦要好一些,没有像广那样做恶梦,但是眼前常常出现幻觉,有时候,看到两头猪在一起,他也会误以为自己看错了,感觉有点像那对老兄弟呢。
一起来找秦四方,问该怎么办。秦四方不慌不忙,就像成竹在胸一般,但是他做出来的表情却是极为难的,广和凯琦就问是不是不好办,秦四方说不是啊,要说好办呢还真的,要说不好办呢还真的是不怎么好办呢。一齐问这话怎么讲?秦四方说,你们两个说到底呢,都是因为亲眼看见了夕三夕同兄弟做的那事儿才心里结了疙瘩的。这才是关键呐。依我看,只有身体力行、及早重复那样的景象,只有自己及早亲身去做一次,问题才有可能解决掉,当然,这个疙瘩自然就没了。秦四方的回答不仅广听了摸不着头脑,凯琦听了也一样摸不着头脑,秦四方说“重复”、“亲自去做”那究竟是啥意思呢?如何去重复,如何亲身参与呢?
广的反应似乎快一些:“生旺啊,你不是要我跟凯琦也学着那两个老东西那样耍一回流氓吧?”
秦四方道:“他们那才叫耍流氓,你们俩,这叫治病。”
凯琦木讷地说:“这个……也算治病么?”
秦四方道:“你们要不想想看,我何曾骗过你们?这是我给你们俩开出的方子,你们要照着办呢,就赶快办,办了你们的症候就没了;你们要是不相信我生旺的话呢,也可以不照着办,你们的症候,我可就管不了啦。”
还只是这样说说,广和凯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透着从未有过的难堪和窘迫。秦四方说:“男人还有怕做事的?何况是我们之间,又不会给别人看了去。唉,算有我一个好了,就当是我们仨的游戏。”广说:“可是,咱们做的话,去哪儿做合适呢?”凯琦也说:“是啊,要紧得密不透风。”秦四方笑笑:“什么密不透风,难道这点事儿还能到地窨子里去做不成?找个没有人去地儿就行了。”广说:“钰亮家那儿有一个后天井,里面长满了刺槐和梧桐,我去过那儿找过知了虫,那儿很少有人去呢。”秦四方说:“唔,去看看也好。”
三个人心事重重地摸到了钰亮家的后天井,果然人迹罕至,小半亩地见方的空场子,满眼都是刺槐和梧桐树,但是底下很不洁净,有大量的蛇蜕和干掉的老鼠尾巴,有一些没有朽掉的鞋带,还有什么动物的粪便,有的已经干了,有的才半干。才钻进去一会儿,几个人的身上已经被不知名的小虫子咬出了一个个肿包。秦四方就有离开此地的意思,广和凯琦也不像在这样的地方赤条条躺下去。而且墙很矮小,又破败,稍微动弹一下就会被外面的人看去,此外,这儿的一堵墙连着钰亮家的茅坑,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扑鼻而来。就在他们决定撤离的时候,茅坑里一阵一样的响声止住了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凑近了,往里一看,正好看到钰亮母亲一个石盘一样庞大的后屁股,并且有一股液体正嘹亮地喷洒出来。
好在广和凯琦这次没有大声嚷嚷起来。有了夕三夕同兄弟家的经验,他们还没等到自己张开嘴巴便自己伸手捂住了。秦四方在前,广和凯琦在后,三人又慌里慌张地跑到村外。自始至终对刚才所看到的景象没有说一句话。好像是,如果谁先说,谁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秦四方本来想说这没有什么,不必当成钰亮的母亲,就当成一个什么人在撒尿。但他没有说,觉得不如避开这个话题。秦四方说:“唉,村庄里面不要再去了,咱们随便在田里找一个清静地方不就得了?”
结果他们到了豆角湾。豆角湾是一个可以把黑阳山、沙河、大海连在一起的地方,那儿距离村庄稍稍有些远,所以虽然很像一个乡间自然公园,可人们一般不怎么愿意去。因此豆角湾实际上一直是一个被抛荒的所在。但是那个半月形的浅水湾,绿树环绕,景色优美,有很好的隐蔽作用,很早以前,司季妹还没有嫁给凯伟的时候,经常去那儿,秦四方也经常一起前去。这儿水浅浅的,即使不会凫水也不会有危险,而且三个人就像下水游泳那样玩在一起,也显得自然些。
于是秦四方再次目睹了广和凯琦的身体。真的很美。女人的身体是美,但是男人的身体也同样很有魅力,尤其是,广和凯琦,他们的身体简直堪称完美无暇。秦四方恨不得自己是广,或者自己是凯琦,然后可以跟其中另外一个颠鸾倒凤一番。先是广骑在凯琦的身上,然后是凯琦骑在广的身上,在这场游戏中,此前的拘束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广和凯琦似乎都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大的乐趣,并激动得欢呼起来。
秦四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一招一式,心思飞得好远。他不知道这是人性的本真,抑或人性的弱点,因为,他原本以为只有他自己喜欢男孩的身体,但是现在看了,别人也跟他差不多——至少广和凯琦如此。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