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的镐头点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陈默收回手,抬头看天。云层不动,风也停了。他把铁锹背到肩上,迈步向前走。
江玉柔没问去哪儿。她撑着腿跟上来,脚步慢但没落下。
他们离开铁门前的平台,往反方向走。陈默不再等信号。等不来就自己找路。他摸了摸胸口,凤凰玉佩的温度降下来了,没有裂纹扩大。这说明暂时安全。
罗盘拿在手里。指针一开始还指着铁门方向,走出十步后突然偏转十五度。他又走五步,指针晃了一下,停在东北偏北的位置。和刚才不一样。
“磁场有问题。”他说,“不能信这个。”
他把罗盘收进怀里。改用眼睛看地。土是黑的,踩上去有点软,表面一层荧光灰,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冷却。路边的树根泛蓝光,另一边的树干却发暗紫。两边不对称。
江玉柔停下来看了一眼。她的指南针还在手上,指针也乱转。
“工具靠不住。”她说。
“那就看自然。”陈默说。
他摘下眼镜,用镜片反光去看天上那缕灰雾。雾像蛇一样绕着远处山脊转圈,速度很慢,但方向一直没变。他盯着看了半分钟,发现它每次移动都贴着同一道山梁边缘滑行。
他想起外公说过的一句话:“雾走龙脊,水向阴归。”
有雾的地方,地下可能有水。阴气聚处,常伴水流。
“我们往山脚走。”他说,“顺着雾的边切过去。”
江玉柔点头。两人调整方向,斜着朝前走。
地面开始倾斜。越往前,植被越密。草叶宽大,边缘带锯齿,踩上去会留下湿痕。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重,但一直存在。
走了不到一百米,江玉柔踩断一根枯枝。
声音不大,但刚落地,周围的树干就开始动。
不是树在动,是树上的东西在爬。
黑色甲虫从树皮缝里钻出来,拇指大小,壳面发亮,六条腿快速爬行。它们成群结队往下涌,目标明确,直奔声音来源。
陈默立刻抬手。江玉柔站住。
他从腰带取下三枚铜钱,在掌心轻摇。铜钱碰撞的声音极低,但他能感觉到地下是实的,没有空腔。不能挖洞藏身。
他换办法。
咬破指尖,血珠冒出来。他在自己左肩画一道符,又转身在江玉柔右肩画一道。动作快,线条简单。画完低声念:“藏形匿影,鬼神不察。”
江玉柔没动。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出声。
虫群爬到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下。几只探头往前伸,触角摆动。然后整个群体转向,沿着另一棵树爬开,最后消失在树冠里。
危险过去。
陈默松了口气。铜钱重新串回腰带。他看了眼江玉柔。她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神稳。
“没事。”他说,“别怕。”
“我不怕。”她说,“就是腿有点沉。”
“再走一段。”他说,“找到水就能歇。”
他们继续前进。避开刚才有虫的区域,绕了个小弯。前方地势更低,出现一条干涸的沟壑,像是旱溪床。沟底有碎石,也有动物骨头,颜色发黑。
陈默蹲下看一块骨头上留下的咬痕。牙印很深,排列不规则,不像野狗,也不像狼。
他没多看。站起来往前走。
沟对面是一片开阔地,长满低矮灌木。那些植物叶子呈三角形,叶脉是红色的,随风轻轻抖动。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动物走过的痕迹。
江玉柔走到沟边就停下了。她的左腿支撑不住太久站立,膝盖微微打颤。
“我得缓一下。”她说。
“坐。”陈默说,“我看着。”
她靠着一块石头坐下。背包放在腿上,手按在伤口包扎处。绷带外面已经有些渗血,但不多。
陈默站在她旁边,望向灌木丛。那片红叶林静得异常,风吹过去,叶子动,可声音传不出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剩下的三枚铜钱。
都还在。
他抬头再看天空。那缕灰雾还在绕山脊转。方向没变。
“我们得穿过去。”他说,“那边可能有出口。”
“你怎么确定?”她问。
“不确定。”他说,“但现在只有这条路。”
她没反对。慢慢站起来,扶着石头撑起身。
两人开始下沟。坡陡,土松,走一步滑半步。陈默走在前面,回头伸手拉她。她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往下走。
到底部时,江玉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陈默一把拽住她背包带子,把她拉住。
她喘了口气。
“谢谢。”
“别说话。”他说,“省力气。”
他们爬上对面坡,进入灌木丛。红叶擦着衣服响。每走一步,脚下都有细碎的断裂声。这些植物根系很浅,一碰就断。
走出去三十米,陈默忽然停下。
他闻到了水的味道。
不是雨水,是流动的地下水,带着泥土和石英的气息。很淡,但在这种地方,足够明显。
他侧耳听。没有水声,但空气湿度变了。皮肤表面有点黏。
“有水。”他说,“不远。”
江玉柔没应声。她靠在一棵红叶树上,低头看自己的腿。绷带下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你得处理。”陈默说。
“现在不行。”她说,“先找路。”
他没坚持。他知道她不会拖累队伍。
他们继续往前。水味越来越浓。终于,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红叶丛后,眼前出现一道石壁。壁脚有个小洞口,直径不到半米,往外渗着水汽。
陈默蹲下查看洞口边缘。泥土湿润,有爬行动物留下的滑痕。他伸手进去探了探,里面空间不大,但能通到更深的地方。
“可能是地下河分支。”他说。
“能走吗?”她问。
“太窄。”他说,“人进不去。”
他站起来,沿着石壁往两边看。左边是死路,右边延伸出去,隐约能看到更高的山体轮廓。
“往右。”他说。
他们贴着石壁走。走了不到五十米,地面开始上升。红叶植物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苔藓类,贴地生长,颜色发青。
陈默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看到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们的。
新留的。鞋底纹路清晰,踩得很浅,像是刻意放轻脚步。脚尖朝向他们来的方向,但最后一个脚印突然中断,像是跳上了旁边的岩石。
他蹲下仔细看。
脚印是男人的,尺寸偏大。没有拖沓痕迹,说明走路的人体力不错。最关键的是,脚印边缘的泥土有轻微翻卷,这是穿着战术靴才会有的特征。
这种鞋,普通人不会有。
陈默站起身,握紧了铁锹。
“有人来过。”他说。
江玉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她也看到了脚印。
“什么时候?”
“不久。”他说,“土还没干。”
他看向右侧高岩。那里有一块突出的石头,可以俯瞰整片区域。如果有人监视,最可能藏在那里。
他把铁锹交给江玉柔。
“拿着。”
他松开背包带,把包放下,然后手脚并用攀上岩壁。动作快而稳。爬到一半时,左手抓的石块松了一下,但他立刻换手,没掉下去。
几秒后,他翻上岩石平台。
平台上没人。
但有一样东西留在那里。
一部手机。
屏幕朝上,外壳破损,边角有烧灼痕迹。电量显示12%,正在自动重启。
陈默把它捡起来。
机身背面刻着三个字母:WJZ。
他不认识这三个字。但他知道,这不是他们的人留下的。
他跳下岩石,把手机递给江玉柔。
“你看这个。”他说。
江玉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她摇头。
“没见过。”
陈默拿回来,放进自己口袋。
“有人比我们早到。”他说,“而且不是霍九霄的人。”
“你怎么知道?”
“霍九霄不用这种手机。”他说,“他会用更隐蔽的东西。”
他看向远方山脊。灰雾还在绕行。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光线变暗。
“我们得加快。”他说。
江玉柔点头。她把铁锹还给他。
两人继续沿石壁前行。水味淡了,风却大了些。吹在脸上有点冷。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塌陷坑口。直径五六米,深不见底。边缘布满裂缝,土石松动。
他们停下。
必须绕行。
陈默先探路。他用铁锹尖戳地面,测试承重。走到坑边第三步时,铁锹突然陷进去一截。
他立刻后退。
地面不稳。
他们改走外侧陡坡。坡面倾斜四十五度,全是碎石。每走一步都会带起小范围滑落。
陈默走在前面,一只手拉着江玉柔的手腕。她左腿使不上力,全靠他拽着。
走到一半,江玉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滑去。
陈默猛拽她手臂,同时自己跪在地上,用铁锹插进石缝固定身体。
铁锹卡住了。
两人停在坡上。
江玉柔趴在地上,喘气。
陈默慢慢把她往上拉。
他们花了五分钟才爬完这段坡。
到达平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前方出现一道山梁。梁上有棵枯树,孤零零立着。
陈默停下脚步。
他看到枯树下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