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碎石在平台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又静止。
陈默盯着那块岩壁上的符号,三角形里一点,刻痕深而清晰。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到平台边缘,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的裂缝。土质干燥,但缝隙深处有潮湿气。他抬头看远处山脊线,雾还在绕着山顶打转,没有扩散也没有消散。
“我们不能在这等。”他说,“不管这符号是谁留的,现在它没用了。”
江玉柔靠在一块岩石旁,左手撑着腰,右腿绷带已经发黑。她点头:“你想怎么找?”
“先找水。”陈默站起身,“有人的地方就有水源痕迹。我们顺着沟壑往下走,看看有没有新的脚印或者工具残留。”
他从背包里取出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剩6%。信号格全空。他关掉手电筒功能,把手机放回口袋。
两人沿着平台西侧下坡。地面倾斜,碎石容易打滑。陈默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后再伸手拉江玉柔。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落地时膝盖明显发抖。
走了不到五十米,沟壑变宽,底部出现一条干涸的小溪床。河床石头排列不规则,有些被人为搬动过。陈默停下,在一块半埋入土的石块边蹲下。
石头表面有划痕,不是自然磨损。他用手指顺着痕迹摸了一遍,方向一致,像是金属工具反复刮擦留下的。
“有人清理过这里。”他说。
江玉柔扶着旁边树干站稳,低头查看周围。枯树皮上有几道刻痕,歪斜杂乱,看不出意义。但她注意到其中一棵树上,同一高度出现了三次相同的弧线纹路,间隔约一米。
“这些不是随便划的。”她说,“像是标记距离。”
陈默走过去,用铜钱轻敲树干。铜钱没响,也没发热。他掏出随身笔记本,撕下一页纸,把弧线纹路描了下来。
“记下来。”他说,“再往前看看有没有更多同类标记。”
他们继续沿溪床前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发现类似的弧线刻痕,有时在树上,有时在突出的岩面。最后一次出现在一处塌陷坑口边缘,三道弧线刻在一个断裂的石桩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裂口。
陈默站在坑边,往里看了一眼。空气中有轻微腐味,但不浓。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扔下去,几秒后才听见落地声。
“至少十米深。”他说,“不能过。”
他们改走北侧缓坡。途中江玉柔差点摔倒,陈默一把抓住她胳膊,两人同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她喘了口气,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继续走。
翻过一道低矮石梁后,地形开阔了些。前方出现一片稀疏林地,树木高大,枝叶交错。林间地面铺满落叶,踩上去软而湿。
陈默忽然停下。
他弯腰拨开落叶层,在靠近一棵树根的位置发现了一件东西——半截锈蚀的铁片,边缘呈锯齿状,像是某种工具断裂后的残部。
他戴上手套,小心捡起铁片。表面氧化严重,但断口处能看到加工痕迹。他用指甲刮了刮锈层,露出底下一层暗灰色金属。
“不是现代合金。”他说,“这种冶炼工艺……大概在五十年以上,但也不是古物。”
江玉柔凑近看了看:“像老式铲刀的刃部?”
“有可能。”陈默收起铁片,“带上。还有别的吗?”
他们在周围扩大搜索范围。又在一棵倒伏的树干下找到一个塑料瓶碎片,颜色褪成灰白,标签完全剥落。瓶子嵌在泥土里,显然埋了很久。
陈默把它放进证物袋,贴上编号标签。这是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后,第一次发现非自然遗留的人造物品。
天色渐暗。
云层压得更低,月光被遮住。陈默打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画出简易地图。他标出平台位置、溪床走向、刻痕分布点、塌陷坑和发现铁片的具体坐标。
然后他拿出七枚铜钱,摆成北斗形状放在地图上方。铜钱微微颤动,其中两枚指向东南方向。
“阴气流向变了。”他说,“之前是静止的,现在有微弱流动趋势。”
“说明那边有出口?”江玉柔问。
“不一定。”陈默收起铜钱,“可能是地下水流带动地气移动。但我们目前没有更好的线索,只能往那个方向试。”
江玉柔点头,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张地图照片。虽然没有信号,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按了上传键。页面显示“网络不可用”,她关机省电。
“我还能走。”她说。
“我知道。”陈默看着她腿上的伤,“但你得告诉我什么时候撑不住。我不想背你。”
“那你别背。”她说,“拉就行。”
两人重新出发。沿着铜钱感应的方向前进。地势逐渐下降,空气变得更潮。耳边传来滴水声,比之前更密集。
走了约二十分钟,他们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条狭窄山谷入口。谷内有微弱反光,像是水面。
陈默走在前头,右手按在剑柄上。地面开始出现新脚印,不是他们的。鞋底纹路清晰,尺寸偏大,步距稳定。
“新鲜的。”他说,“不超过六小时。”
江玉柔蹲下查看脚印深度:“体重不算重,走路很稳,没有犹豫或试探。”
“知道路的人。”陈默说,“或者来过不止一次。”
他们加快脚步。山谷越走越窄,两侧岩壁逼近。突然,陈默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十米处,溪流边上躺着一个东西。
他慢慢靠近。
是一只战术手套,黑色,掌心磨损,指节处缝补过。丢弃的方式不像匆忙逃离,更像是故意留下。
陈默没有碰它。他蹲下,用铁锹尖轻轻翻动手套。里面没有血迹,也没有标记。但在小指内侧,发现一行极小的刻字:WJZ-07。
他记下编号,拍照存档。
“和之前手机上的字母一样。”江玉柔说。
“对。”陈默站起身,“这个人叫WJZ,或者代号是这个。他带着设备进来,能短暂接收到信号,说明他有特殊装置。”
“他想让我们看到这些东西?”江玉柔问。
“不清楚。”陈默环顾四周,“但他知道有人会来。这些痕迹太整齐,不是求救,是引导。”
“也可能是陷阱。”
“是。”陈默说,“但我们没得选。”
他们继续沿溪流下行。途中江玉柔的腿伤加剧,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一下。陈默脱下外套绑在她膝盖上方做临时支撑带。
夜更深了。
前方山谷出现拐角,转过去后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浅水滩出现在眼前,水面平静,映着破碎的天空。
滩边有一堆石头垒成的小塔,不高,但排列有序。塔顶压着一块金属片,反着微弱的光。
陈默走过去查看。金属片是罗盘外壳,已经被拆开,指针不见。背面刻着三个数字:37.2。
“纬度?”江玉柔猜测。
“接近。”陈默说,“但少了小数点后一位。不完整。”
他把金属片翻过来,在边缘发现一道细小凹槽。用指甲抠了抠,掉出一小段胶卷似的塑料条。
他展开一看,是微型存储卡。
“找到了。”他说。
江玉柔靠在他肩上看那张卡:“里面有信息?”
“不知道。”陈默收进防水袋,“但它是被人特意藏在这里的。不是遗失,是等待。”
他抬头看向山谷尽头。那边山势略缓,隐约能看到一条被植被覆盖的小径,通向更高处。
“这条路没人走过。”他说,“至少最近三十年没有。”
“可有人给我们指路。”江玉柔说。
陈默点头。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背包最里层。取出最后一节备用电池,换进手机。
屏幕亮起,电量12%。
他盯着那条小径。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