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
陈默把手机塞进防水袋，拉紧背包拉链。江玉柔靠在他肩上，脚下一滑，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还能撑住。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灰蒙蒙的。雾气比之前稀薄了些，但空气又湿又冷。他们沿着那条被植被覆盖的小径往上爬。地面松软，落叶底下藏着树根和碎石。每一步都得踩实，不然容易摔倒。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坡度变陡。江玉柔的呼吸越来越重，右腿绷带渗出血迹。她咬着牙，一只手抓着陈默的胳膊，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慢慢挪动。
陈默停下来看她一眼。“歇五分钟。”
她摇头。“别停。一停下就起不来了。”
他没再劝，只是把背包卸下来，背到胸前，然后蹲下。“上来，我背你一段。”
“不用。”
“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趴上他的背。他站起身，双手抓住她的腿，稳住重心。小径越来越窄，两旁树枝交错，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声。
又走了一段，前方地势稍微开阔。一片烧焦的木桩出现在视野里，周围有踩踏过的痕迹。地上还有几道拖拽的印子，像是有人搬过什么东西。
陈默放下江玉柔，让她靠在一棵树边。他自己往前走了几步，耳朵微动。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
他回头示意她别出声。
几分钟后，两个男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他们都穿着粗麻布衣服，头上戴着草环，肩膀上扛着木柴。看到陈默和江玉柔，两人立刻停下，眼神警惕。
其中一个把手里的木棍放下，另一人则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警告。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表示没有武器。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玉柔，再做出走路的手势。
对方没反应。
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退后两步，再次摊开手。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年纪稍大的那个走近了一些，弯腰闻了闻饼干，摇摇头，但脸上的戒备稍稍放松。
陈默又从口袋里掏出七枚铜钱，在地上摆出一条直线，代表他们来的方向。接着他在另一侧画了个圈，指向东南方的山脊，做出询问的动作。
那人盯着地面看了很久。然后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一条弯曲的线，指向东南方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口。他还用手比划出翻越的动作，最后双手合十，轻轻晃了晃。
意思是：那边能出去。
陈默点头，指着存储卡所在的手机，打开相册，把拍下的地图照片展示给他们看。
两人同时抬头，神情明显变了。他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一起点头，再次指向东南方向。
确认了。
陈默收起手机，向他们拱手致谢。他重新背上背包，扶起江玉柔。
“我们往那边走。”
她靠着他的肩膀站起来。“他们不让去的地方，是不是反而更该去？”
“现在不是选的时候。”他说，“先活着下山。”
两人开始沿着新方向移动。小径比之前更陡，荆棘丛生。陈默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树枝。江玉柔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一步一步跟着。
走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喊声。
他们回头。
刚才那两人还站在原地，但其中一人突然冲他们挥手，然后指向远处山顶，连连摆手，脸上全是恐惧。
陈默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山顶藏在乌云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注意到，那一片天空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偏暗，像有东西在动。
他低声说：“他们不让去的地方，往往就是该去的地方。”
江玉柔喘着气。“我们现在只能往前。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点头，不再多看，转身继续前进。
山路越来越难走。岩石裸露，泥土湿滑。江玉柔几乎全靠他支撑。有一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陈默立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上来。她的手套掉了，掉进旁边的沟里，他没去捡。
走到一处狭窄的岩缝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响。江玉柔打了个哆嗦，嘴唇发白。
“快到了。”陈默说，“再撑一会儿。”
她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翻过一道矮坡后，地形略微平缓。东南方向的山口已经能看见轮廓，藏在晨光与雾气之间。虽然远，但至少有个目标。
陈默停下让她休息。他从包里拿出最后一节电池，检查手机电量。10%。
他没开机，直接收好。
“等信号强一点再用。”他说。
她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你觉得……那个存储卡里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留它的人，想让我们找到什么。”
她睁开眼。“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
“那你还往前走？”
“我们没别的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如果真有人想帮我们……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
“也许不能。”他说，“也许不敢。”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味。远处山口的方向，雾气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照进去，映出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
陈默站起身。“走吧。”
他扶她起来，两人继续向前。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居民还在原来的位置。他们面对山顶，站着不动，头微微仰起，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祈祷。
风穿过树林，发出低低的声响。
陈默收回视线，握紧了剑柄。
脚下的路开始向下倾斜。植被变得稀疏，地面出现碎石和干涸的河床痕迹。空气中有水流的声音，很远，但确实存在。
江玉柔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手冰凉，额头冒汗。
“撑住。”他说，“听见水声了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水。”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绕过一块巨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密林深处，右边沿河床下行。
陈默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右边有新鲜的鞋印，和他们在山谷里发现的一样。尺寸偏大，步距稳定。
是他。
WJZ。
陈默站起身，看向右边。
“这边。”
他扶着她踏上那条路。
走了不到三十米，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云。
头顶上方，一大片黑影正从山脊线快速移动。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像是成群的鸟，又不像。
陈默停下脚步。
江玉柔察觉到异样，抬头看。
那团黑影掠过山口，直扑他们所在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