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头盯着那片黑影。
它不是鸟群,也不是云。移动的方式不像任何自然的东西。边缘不断扭曲,像被风吹动的烟,但风此刻停了。树叶不动,空气凝住,只有那团黑影在山脊线上快速推进,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压来。
他立刻伸手把江玉柔往旁边一拉,两人踩进河床碎石堆里。她脚下一滑,膝盖撞在地上,闷哼一声。陈默没时间道歉,一把将她拽到一块半人高的岩体后侧。
“别出声。”
他背对着飞溅的砂砾,碎石砸在肩上发疼。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撕开了天空。紧接着,光来了。
不是日光,也不是闪电。是一道从山口方向射出的青白色光柱,直冲云层。雾气被瞬间驱散,整片山区亮如白昼。岩石、树干、地面的裂缝全都清晰可见,连影子都被压得贴地。
江玉柔抬手挡眼,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什么?”
陈默没回答。他感觉到脚下震动。先是轻微的颤动,接着越来越强。地面开始裂开细纹,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滚下山坡。远处传来岩石崩塌的轰隆声。
空气中出现一股气味。刺鼻,带着腐土和铁锈的味道。他呼吸一滞,喉咙发干。这味不对劲,吸多了会晕。
他迅速解下腰间铜钱串,抽出一枚按在江玉柔后颈处。指尖掐诀,低声念了一句短咒。铜钱微震,她肩膀一松,急促的喘息慢慢平稳下来。
他自己没用安神术。他需要保持感知。闭上眼,心神沉入读心术的感应范围。这不是对人的读取,而是对环境残留意识的捕捉。
没有杀意,没有恶意,也没有操控者的意志。只有一股古老、混沌的力量在苏醒。像大地深处有东西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时,右眼角的朱砂痣已经开始发热。
光柱还在持续。山口方向的地势明显隆起,原本断裂的石桥位置浮现出一道模糊轮廓。像是某种结构正在被激活。
“不是人为的。”他低声说,“不是霍九霄。”
江玉柔靠在岩石上,脸色发白。“可这也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不是地震,不是雷暴。”陈默盯着前方,“是阵法。有人在这里布过东西,现在被触发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最后一枚铜钱。七枚连魂钱只剩这一枚还能用。刚才那一记安神咒已经耗去部分灵力。再动手,只能靠本命精血。
地面又是一震。这次更猛。头顶岩壁裂开一道口子,碎石哗啦落下。一块尖石擦过陈默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管。
“撑住。”他说,“别站起来。”
江玉柔点头,手指抠住岩石缝隙。她的嘴唇发紫,显然毒气影响还没完全消除。
陈默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一阵短暂的清醒。他抬起右手,在眼前画了一道逆符。朱砂痣突然亮起,瞳孔泛出琥珀色光纹。
视野变了。
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青灰色的丝线,像血管一样在地面、岩石、树木之间蔓延。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山口下方,那座断裂石桥的桥墩底部。
那里是源头。
能量脉络不断跳动,频率加快。桥墩周围的土地开始下沉,露出下方一层刻满符文的石板。那些符文在发光,颜色由灰转红。
“活的。”陈默低声说,“阵眼醒了。”
江玉柔艰难抬头。“你能关掉它吗?”
“不知道。”他盯着那片区域,“但不试试,我们会被埋在这。”
他伸手把她往岩体更深的位置推了推。“待在这别动。我过去看看。”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没选择。”他看了她一眼,“你走不了,我也不能背你冲过去。等我信号。”
他没等她回应,直接起身,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震动间隙,避开滚落的碎石。身后的河床已经开始塌陷,水流倒灌进裂缝。
接近石桥时,空气变得更重。呼吸困难,耳朵嗡鸣。他的脚步慢下来,额头冒汗。灵视还在维持,但维持时间在缩短。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距离越近,符文的光芒越强。他看到石板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像一把钥匙。四周刻着八道沟槽,排列成环形。
“锁阵。”他认出来了,“封门用的。”
这种阵法只在古籍里见过。一旦启动,会抽取地气强行打开空间通道。如果没人控制,结果就是地脉暴动,整片山区塌陷。
他停下脚步,蹲在一堵断墙后。
不能再靠近了。离得太近会被能量场吸进去。他必须想办法干扰阵眼运转。
摸出最后一枚铜钱,放在掌心。指尖渗出血珠,滴在铜钱上。他双手结印,开始默念《茅山开山诀》残篇。这是外公留下的最后手段,能短暂引动龙脉反向压制邪阵。
但代价是伤及本源。
他不在乎。
嘴里开始发苦,心跳加速。铜钱在掌心发烫,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他知道这枚钱用完就没了。
就在他准备打出符印时,桥墩下方的石板突然剧烈震动。一道裂痕从中心扩散,咔嚓一声,整个符阵亮起血红色光。
地面猛地一沉。
陈默差点摔倒。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远处传来连续崩塌声,山体开始滑坡。几块巨石滚落,砸向他们最初藏身的位置。
江玉柔那边危险了。
他立刻改变术式,将原本准备打出的镇压符转为牵引阵。铜钱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桥墩底部。
钱影撞上符阵的瞬间,红光闪了一下。
停顿。
所有震动消失了半秒。
紧接着,更大的嗡鸣响起。符阵不仅恢复,亮度反而增强。那道裂痕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
陈默盯着那处,瞳孔收缩。
不是石板在动。
是下面的东西要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江玉柔的方向。她还靠在岩体后,但身体已经开始前倾。显然是失去了支撑点。那块岩石正在倾斜。
他站起身,准备冲过去。
就在这时,桥墩下方的裂口扩大,一道青灰色的气柱冲天而起。气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双手交叉于胸前,头颅低垂。
没有脸。
但陈默感觉到了。
它在看自己。
他站在原地,没再移动。
江玉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几乎被嗡鸣盖住。
“陈默……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右手已经抬起,指尖凝聚出一滴精血。左手在空中画出北斗残形。最后一搏,他必须赌这个阵法还没完全激活。
气柱中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陈默的右眼开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