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停在石兽边缘一寸处,指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微弱的流动。那不是风,是某种能量在皮肤表面划过的刺感。他闭上眼,眉心发烫,识妄瞳开启。
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线条。地面三块石板呈三角排列,缝隙中透出极细的银丝,连接着头顶横梁。那里有金属反光,是弩机的触发装置。他睁开眼,低声说:“左脚绕裂痕,右脚踩我脚印。”
他自己先动。足尖点地,身体前倾,像走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只用三分力,试探着落脚。青石板没有下陷,头顶也没有动静。他走出五步,站定,回头示意。
江玉柔抬腿跟上。她的右腿还在流血,动作有些迟缓。她按他说的路线走,左脚避开裂缝,右脚落在他的脚印上。前两步没事。第三步时,她的靴底滑了一下,脚跟压到了边缘。
咔哒。
一声轻响从地下传来。
陈默猛地转身,右手甩出最后一枚铜钱。铜钱在空中旋转,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凌空画“止”字符,声音沙哑:“定!”
符光一闪,三支铁箭悬在半空,箭尖离江玉柔胸口不到半尺。其余箭矢从顶部射下,钉入地面,箭尾嗡鸣。地面立刻冒出青烟,泥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拉回身后,背靠墙壁。箭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别碰地面。”他说,“毒还在。”
江玉柔喘着气,脸色发白。她低头看自己刚才踩的地方,石板已经变色,边缘开始龟裂。
陈默盯着那几支被定住的箭,伸手取下。箭杆是黑铁打造,箭头泛着紫光。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粉末掉落,碰到地面立刻冒烟。
“这墓不是防贼的。”他把箭扔开,“是杀人用的。”
两人贴墙前行,绕过中段通道。这里比外面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面刻满符号,和外面一样扭曲。陈默不敢碰,只用眼角余光扫视。
走到尽头,是一间方形石室。中央有个石坛,已经碎裂,底部露出一个洞口。他们刚踏进门口,洞里突然传来蠕动声。
一团灰绿色的东西从下面钻了出来。
那东西身长两米多,像蜥蜴,但没有眼睛,整张脸是平的。鳞片一块块翘起,缝隙里渗出黏液。它张嘴时,黑雾从喉咙里涌出,落地成霜。
陈默立刻后退一步,挡在江玉柔前面。他摸腰间,铜钱只剩半枚——刚才那一击耗掉了大半法器之力。
怪物转头朝他们这边,虽然没眼,却像是锁定了位置。它四肢着地,尾巴一甩,扑了过来。
陈默闪身躲开,一脚踢中它侧腹。脚上传来硬物感,像是踢在生铁上。那东西只是晃了晃,回头又扑。
他不再硬接,迅速环顾四周。石室四角各嵌着一块骨镜,反射着微光。光线交错,在墙上投出多重影子。
他记起来了。《茅山杂录》提过这种东西,叫魇形,靠吞噬活人意识生存。最怕自己的影子被分裂。
他捡起一块碎石,用力砸向西北角的骨镜。
“叮”一声脆响,镜面震动。怪物立刻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它的影子被拉长,分成两道,映在对面墙上。
它发出一声嘶吼,动作变得迟缓,原地打转。
就是现在。
陈默掐诀,以半枚铜钱为引,指尖逼出一滴血,点在掌心。他低声念咒,掌心亮起红光,猛地推出——
“破妄雷火!”
一道火光射出,正中怪物额心。它全身一僵,鳞片炸开,接着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腐水,气味刺鼻。
江玉柔捂住口鼻,后退两步。她刚松口气,忽然吸进一口黑雾残余。身体一晃,眼前画面突变。
她看见父亲站在军营里,背后站着霍九霄。父亲双眼无神,脖子上有黑色丝线缠绕。她想冲上去,却被无形力量拉住。
“爹!”她喊出声,往前迈步。
陈默察觉不对,立刻抓住她手腕。她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挣脱。他盯着她眼睛,用读心术探进去。
她在害怕。不是怕眼前的幻象,是怕自己又一次救不了亲人。
他一把扣紧她手臂,低喝:“那是假的!你爹早就死了!这次不是你一个人!”
这句话像冷水浇头。江玉柔浑身一震,眼神恢复清明。她看着陈默,点头。
黑雾散去,石室重归安静。
“我们得继续走。”她说。
陈默没答话。他感觉胸口发闷,刚才强行施术,内腑受损。嘴角又有血渗出,他没擦,任它流下。
两人绕过石坛,走向另一侧出口。那里有道拱门,通向更深处。他们刚迈出三步,地面突然震动。
轰隆声从两侧传来。
墙面伸出带刺铁臂,左右夹击。天花板也开始下降,离地只剩一米五。整个通道正在变成封闭绞杀区。
陈默抬头看,发现头顶缝隙有绿色黏液滴落。他一把拉住江玉柔往回退。
“快!”
两人退回石室,铁臂撞在一起,发出巨响。天花板停了,但通道已被完全封死。
江玉柔喘着气,靠墙站着。她盯着刚才那道拱门上方的纹路,忽然说:“这些符号……是逆向星轨图。”
陈默抬头。墙上刻着一圈复杂线条,中间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
“你罗盘能用吗?”他问。
江玉柔立刻明白。她取出青铜罗盘,翻过来比对。边缘齿痕和凹槽吻合。
“可以试试。”
“插进去。”
她踮脚把罗盘嵌入槽中。咔嚓一声,机关停止运转。铁臂缩回墙内,天花板也上升。
陈默松了口气。但他立刻皱眉。
头顶缝隙滴下的绿色液体更多了。一股腥臭味扩散开来。
“不对。”他抓起江玉柔手腕,“退!”
话音未落,几条肉质触须从裂缝中砸下,重重抽在地面,石屑飞溅。那些触须粗如手臂,表面布满吸盘,还在不断伸长。
两人急速后撤,回到石室中央。
触须来回扫荡,砸碎石坛残骸。其中一条甩向角落,击中一面骨镜。镜子碎裂,碎片飞溅。
陈默护住头脸,听到江玉柔低声说:“还有一面镜没破。”
他抬头看另一侧。那面骨镜完好,正对着触须活动区域。
他握紧手中半枚铜钱,右眼朱砂痣开始发烫。琥珀色光纹在瞳孔中浮现。
触须再次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