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四方对乐弟姐妹的印象不错,老早就希望有机会跟她们单独相处,乐弟愿意邀自己一起去,他很高兴就答应了。母亲说生旺你要是去采了嫩黄茜回来,咱们就包黄茜包子吃。母亲这样说,是因为母亲自己想去采黄茜,苦于身体不行,所以秦四方去采黄茜,又是跟着乐弟姐妹,母亲是很放心的。
乐弟说:“生旺,咱们去东风盐场外面,那儿的黄茜又嫩又干净,还没有人发现那个地方呢。”
秦四方说:“乐弟姐,这个你在行,你说去那儿就去那儿。”
乐弟在夕童家的三个女儿中排行老大,但是个头却不是老大,而是老二,个头老大的是排行老二的香萍。乐弟的年龄比秦四方大几岁,香萍跟秦四方一样大,还跟秦四方是一个班上的,那时候学校里布置了任务,要求三年级以上的同学男女自由搭配,二女一男组成一个移风易俗宣传队,利用晚上人们在户外纳凉的时机作移风易俗的宣传,把封建主义的东西批倒批臭,同时树立起新的革命风尚。
秦四方这一组合有香萍和一个叫做桂荣的女同学,他们三个每人提了一只纸喇叭,先排成一行,朝一个方向大声宣讲移风易俗的重要意义,然后开始表演革命歌曲。桂荣和香萍都不怎么会唱,只有秦四方还可以,但是不能唱别的,只能唱学校规定的歌曲,比如:“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泽东指引我们向前进……”每唱完一支歌曲三个人就会做出一个大致固定的造型,基本上都是“向前进式”的,就是三个人迈出左腿或者右腿,抬起一只胳膊,握拳,呈昂首挺胸状。有时候秦四方会自己创造一些造型,并且除了学校规定的歌曲之外,还即兴唱几句京剧选段。
所以香萍对秦四方的事迹就了解很多,因此乐弟也就了解了很多。香萍不怎么爱说话,更小一些的沌萍也不爱说话,因此一路上基本上就是秦四方跟乐弟在说话。
乐弟说:“生旺,听香萍说你好厉害呢。”
秦四方说:“啊,厉害?厉害什么?”
乐弟说:“你敢于‘反潮流’呀。”
秦四方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对抗伊越和凯莱的事情。就说:“唉,那也算不上是‘反潮流’,是我看不惯他们,另外,他们也看不惯我。”
乐弟说:“你成天逃学,怎么还是一样的聪明呀?”
秦四方说:“聪明什么呀。小聪明罢了。”
乐弟说:“唉,小聪明也是聪明呀。你可真是有能耐呀,一次没有驶船,就敢驶船出海;不会凫水,就敢下三角湾——你的命也真是大,一般人还不死了好几次了呀。”
秦四方说:“那都是碰运气呀,可能我的运气好一点。”
乐弟说:“嗯,你说得也对,你的运气就是比一般人要好。”
香萍这时插了一句:“生旺还很能破案呢,简直赛过侦探呢。”
乐弟说:“是啊是啊,你说你也没有当过公安,怎么就能破案呢?”
秦四方说:“啊,那是我猜出来的。”
乐弟说:“什么,猜出来的!你怎么能猜得出来呀?”
秦四方说:“要不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乐弟说:“那你猜猜,我以后会来东风盐场当职工么?”
秦四方说:“哦,这个怎么说呢,我一下子还猜不出来呢。”
乐弟说:“唉,那就不猜了吧,总之你就是了不起。”
他们到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废弃的盐田,四周高凸,中间凹平,黄茜最密集的是中间凹平的这一块,足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他们每人一只篓子,很快就会采满。乐弟说:“咱们不要采别的部分,只采黄茜心儿就好。”黄茜心是最嫩的,但若是只采心儿,速度就会慢下来,乐弟说:“一会儿渴了咱们就去盐场的餐厅讨水喝。”秦四方这才明白,乐弟来这儿的原因,是距离东风盐场的餐厅近,她父亲如今是秦家庄的党支部书记,跟盐场一来二去就有了联系,乐弟可能是盐场餐厅的常客了呢。
采到半篓子的时候,乐弟一下子不见了,秦四方站起身来一看,之间乐弟正在侧后不远的一堆黄茜草后面撒尿呢。蹲着呢,谁也看不见谁,可是一站起来,乐弟的露出来的那部分身体就很扎眼了。乐弟只顾低着头撒尿,没有注意到秦四方在盯着自己看。撒完了尿,乐弟说我去餐厅弄点水来喝,你们几个先在这里采着等我。乐弟走后,秦四方来到刚才乐弟撒尿的地方,看到那儿多出了一汪水。
秦四方正在发呆呢,猛听见香萍对沌萍说,你等着我要去撒尿了。香萍走到秦四方身边,对秦四方说,乐弟哪里是去弄水喝,餐厅里有一个小伙子,长得帅帅的,八成又去看人家去了。秦四方不知道香萍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个,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香萍又说:“生旺,你到这儿给我挡挡风,我要撒尿。”秦四方就站在香萍前面,听着香萍在自己的背后“哗啦啦”撒尿。
香萍说:“生旺你不要回头看哦。”
秦四方说:“唔,我不看。”
香萍说:“好了,你可以回头了。”
秦四方回头一看,香萍故意让裤子滑落到脚踝处,让他看了个一清二楚。“香萍,你为什么要这样子?”
香萍说:“我心里喜欢着你,你是不知道的,因为依你的眼光,是看不到我的,我知道自己不配你,你将来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女人,所以我不会爱你,但是我希望你记住我,记得有个小学同学加老乡曾经喜欢过你。”
秦四方看到香萍的眼睛里泪光闪烁。他说:“啊,谢谢你香萍,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的……我会记得你的。”
乐弟绯红着脸回来了,果然带回来一壶水。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着水壶,返回来的时候手里却多出了一只水壶,可见香萍所言非虚。乐弟把壶递给秦四方,秦四方说香萍沌萍先喝吧,我不太渴呢。乐弟说你真有君子风度,像须昌一样。说完就赶紧抿住了嘴巴。
秦四方意识到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个“须昌”,可能就是香萍提到的那个餐厅里的小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