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砸在地面,碎石飞溅。陈默抬手挡住脸侧,肩背撞上石壁,耳边是江玉柔急促的呼吸声。他睁眼,看见那几条肉质触手正来回扫荡,抽裂残破石坛,击碎骨镜,腥臭黏液顺着裂缝滴落,在地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他低头看掌心,半枚铜钱边缘已发黑,灵力几乎耗尽。右眼朱砂痣持续发热,琥珀色光纹在瞳孔中流转。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反光——刚才骨镜碎裂时,碎片映出触须摆动的轨迹。那不是乱动。它们以某种规律旋转,像在画符。
他猛地记起《茅山杂录》里一句话:邪物护宝,动静有律。
“别动。”他低声说,“它在画阵。”
江玉柔屏住呼吸,贴墙不动。她看到触须每一次抽击都围绕东北角一块浮雕砖,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能被碰的东西。
陈默用脚尖在地上划出几道线,将触须轨迹连起来。图案残缺,但能辨认出与墙上逆向星轨图的一部分完全重合。两图交汇点,正是那块浮雕。
“机关在那儿。”他说。
话音刚落,一条触须猛然转向,直扑东北角。陈默立刻反应,抓起地上一块碎石扔向西南角落。触须受惊,甩尾抽过去,砸塌半堵墙。
机会!
他冲向东北角,手指摸到浮雕上的凹槽。那是只闭目神兽,眼中嵌着一块暗红色石头。他咬破指尖,将血滴上去。
血珠渗入石眼。
一声轻响,浮雕缓缓下沉,露出一个暗格。
江玉柔见状想上前帮忙,刚迈出一步,一条触须从上方缠下,吸盘死死扣住她小腿。她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别挣!”陈默低喝。
他一把抽出腰间铜钱串,扯下最后一枚还能用的铜钱,弹向触须根部。铜钱撞上肉身,发出“铛”一声,像是打在铁皮上。
触须猛颤,松开一瞬。
陈默趁机伸手探入暗格,摸出一物。
青铜罗盘。
表面刻满符文,十二辰位清晰可见,中心镶嵌一枚黑色晶石,微微发烫。他刚握紧,脑海中突然闪现画面——
民国夜雨,山腹洞穴。一名老道士披蓑衣,将这罗盘埋入石缝,口中念:“寅时开钥,子位归途。”
记忆一闪而过。
他立刻明白,这是残留意识。
“拿到什么?”江玉柔挣扎起身,声音微抖。
“不知道名字。”陈默喘息,“但它能指路。”
触须察觉异动,全部调转方向,疯狂抽击东北区域。石屑不断掉落,穹顶开始龟裂。
陈默背靠墙壁,左手按住罗盘,再次发动读心术。这次他逼出更多精血,指尖渗出血丝,贴在晶石表面。
画面再闪。
日月交替,山脉缺口处泛起青光。罗盘自动转动,指向那个方向。一群穿旧式长衫的人列队走入光中,身影逐渐模糊。
这不是普通方位器。
是引路之物。
他睁开眼,头痛欲裂,鼻腔有温热液体流出。但他强行稳住身形。
“这不是指南针。”他把罗盘递给江玉柔,“它认时间,也认地点。”
江玉柔接过,手指抚过符文。她忽然瞪大眼,“这些符号……我在父亲笔记里见过!”
她迅速从风衣内袋掏出一本破旧笔记本,翻到一页。纸上画着相似图案,旁边写着:“时空锚点图——每逢阴阳交汇,地脉断裂处可短暂连通不同时空。”
“我们脚下,就是这种地方。”她说,声音变紧,“而这罗盘,就是钥匙。”
陈默点头。他想起外公说过的话:“赶尸门真正本事,不在控尸,而在穿行。”
原来如此。
他们一直找的回归之路,不是逃出去那么简单。是要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启动特定法器。
“什么时候最合适?”他问。
江玉柔盯着笔记,“书里写的是‘寅时交子’,也就是明日清晨五点前后。那一刻阳气初生,阴气未退,地脉最不稳定,最容易撕开缝隙。”
陈默抬头看拱门上方的星轨图。那些逆向线条,似乎正在缓慢移动。他估算了一下,等到明晨,图案正好完成闭环。
“位置呢?”他又问。
江玉柔将罗盘平放掌心。黑色晶石忽然亮起一丝微光,指针缓缓转动,最终停在一个方向。
她顺着看去。
正是他们之前遇到村民时,对方拼命摆手阻止他们前往的山顶方向。
“山脊裂口。”她说,“就是那里。”
陈默不再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必须撑到明天。必须活着离开这个石室,踏上那条通往裂口的小路。
但现在,触须还在攻击。
他低头检查手中铜钱。七枚连魂钱只剩三枚勉强可用,其余皆已黯淡无光。体内灵力枯竭,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
他靠着墙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小包安魂香粉,撒在身前地面。又用指甲划出简单阵形,将剩余铜钱按三角分布嵌入缝隙。
“静尘阵。”他说,“只能减缓坠物速度,挡不住攻击。”
江玉柔蹲在他旁边,紧紧抱着罗盘。她的腿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守前。”她说,“你调息。”
陈默没拒绝。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闭上眼,回忆外公教过的“七息凝神法”。一呼一吸,尽量拉长节奏,让心跳慢下来。
头顶不断有碎石砸落,都被静尘阵缓冲后轻轻滑开。触须仍在撞击四壁,但频率比刚才低了些。似乎因为宝物已被取出,它的躁动有所减弱。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多久,陈默睁开眼。他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丝力气。他看向江玉柔。
她正低头看着罗盘,手指轻轻摩挲晶石表面。忽然,她抬头。
“它又亮了。”
罗盘晶石泛起微弱青光,一闪即逝。
像是预警。
陈默立刻警觉。他抬头看穹顶,发现裂缝扩大,又有新碎石落下。触须活动变得焦躁,开始集中撞击东南角。
“它们要破顶。”他说。
江玉柔迅速把罗盘塞进内袋,伸手扶他站起来。
“还能走吗?”
陈默点头。他拾起地上一块碎石握在手中,作为最后防身手段。
两人背靠背站在石室中央,面对四周不断抽击的触须。静尘阵光芒越来越弱,铜钱开始发黑。
江玉柔低声说:“明天寅时,我们必须赶到山脊裂口。”
陈默盯着那块浮雕砖留下的黑洞,说:“前提是,我们能活到明天。”
触须猛然抬起,三条同时从不同方向砸下。
陈默抬手掷出碎石,引偏一条。江玉柔侧滚避开第二条。第三条直扑面门,他伸手去挡,袖口瞬间撕裂,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罗盘在她怀里震动了一下。
青光再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