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第三次砸向东南角，碎石如雨点般落下。陈默抬手挡在江玉柔头顶，手臂被划出一道血口，血顺着袖管往下流。他没时间包扎，只把最后一枚铜钱按进地面裂缝，指尖一抖，阵纹亮起微光。
静尘阵撑住了这一击。
但光芒已经很弱，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了一下就暗下去。三枚铜钱中有两枚彻底发黑，边缘开始剥落。他知道这阵法撑不了多久。
江玉柔靠在他背后，呼吸急促。她从风衣内袋抽出笔记本，翻开那页“时空锚点图”，手指顺着星轨移动方向滑动。
“还剩三小时十七分。”她说，“寅时前三分钟必须到裂口。”
陈默点头。他抬头看石室顶部，裂缝比刚才宽了一倍，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土腥味。罗盘在他怀里微微发烫，晶石又闪了下青光，很快消失。
这不是预警，是回应。
他在等天亮前最后那一刻。
“我来守前半段。”他说，“你闭眼调息，腿伤再恶化就没法走路了。”
江玉柔没反对。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她靠着墙坐下，把罗盘抱在胸前，手一直没松开。
陈默盘膝坐在她前方，从怀中取出安魂香粉，撒在两人周围一圈。他又用指甲在掌心划了一道，将血抹在眉心，闭眼运转《七息凝神法》。
一呼一吸之间，心跳慢了下来。
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都被残阵缓冲后轻轻滑开。触须的攻击频率降低了，像是累了，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睁开眼。天边泛出一点灰白，山脊线轮廓隐约可见。他摸了摸右眼角，朱砂痣还在发热，但体内灵力恢复了一些。
他转头看江玉柔。她已经醒了，正盯着罗盘看。
“它刚才震动了一下。”她说，“指针转了半圈，停在东北方向。”
陈默接过罗盘。黑色晶石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青雾，像是内部有东西在流动。他想起外公说过的话——认主之器，通灵知命。
他知道时机快到了。
“走。”他说，“不能再等。”
两人站起来。陈默收起地上残破的铜钱，只留一枚嵌入鞋底。他念动“轻身步”咒语，脚下一轻，整个人像是踩在空气上。
江玉柔扶着墙跟上。她的左腿几乎不能用力，每走一步都咬着牙。陈默伸手拉她，两人一步步挪出石室。
外面的路已经毁了大半。原先的小径变成断崖，岩层松动，踩上去就会滚下碎石。远处山顶的裂口在晨光中显出轮廓，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伤口。
他们必须过去。
陈默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他用铜钱感应地脉流向，避开最不稳的区域。江玉柔紧跟其后，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走到一半，脚下突然一滑。
陈默立刻转身，一把抓住她手腕。江玉柔差点摔下陡坡，膝盖撞在岩石上，闷哼一声。
“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咬牙站起。
两人继续前行。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罗盘在江玉柔怀里不断震动，晶石越来越亮。
终于，在寅时前三分钟，他们抵达裂口边缘。
这里是一处断裂山脊，两侧岩壁高耸，中间豁开一个十几米宽的缺口。地面布满龟裂纹路，中心位置有一块圆形石台，上面刻着十二辰位图案，和罗盘上的符文完全对应。
陈默一眼认出这是“地钥归位”的仪式台。
“放上去。”他说。
江玉柔把罗盘放在石台中央。黑色晶石接触刻痕的瞬间，发出一声低鸣。
陈默退后一步，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罗盘边缘符文上。鲜血渗入沟槽，整圈符文逐一亮起青光。
他同时默念《茅山杂录》中的穿界咒残篇：“天地交割，阴阳未分，引路者行，归途自开。”
声音落下，罗盘开始旋转。
晶石爆发出刺目青光，直冲天际。裂口上方空气扭曲，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门，边缘泛着蓝紫色电弧。
成功了。
但光门生成的瞬间，一股强大吸力从中传来。地面碎石被卷起，直接吸入其中。
陈默立刻伸手去拉江玉柔。
可风太大，他刚碰到她肩膀，就被气流强行拉开。他看见她抱着罗盘，身体离地而起。
“紧握勿放！”他大喊。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被吸了进去。
身体穿过光门的刹那，像被无数根针扎透。耳朵里全是低频嗡鸣，眼前画面破碎重组。他感觉不到上下左右，全身血液往头部冲，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然后一切停止。
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灰蓝色空间里。
四周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流动的能量带交织成网。这些光带缓慢移动，散发出微弱辐射，碰到皮肤会有轻微刺痛感。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完好，胸前符袋还在。右手本能护住怀中古书残页，左手空着。
江玉柔呢？
他转头，看见她就在五米外，同样处于漂浮状态。她蜷缩着身子，脸色惨白，双手仍紧紧抱着罗盘。眼睛睁着，但眼神有些失焦。
“江玉柔。”他喊。
声音像是被吸走了，传不出多远。
他试着移动，发现只要轻轻摆动手臂，就能在空中推进。他慢慢靠近她，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眨了下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这里的空气似乎不传导声波。
他掏出罗盘看了看。晶石不再发光，但表面有一层细密裂纹，像是承受过巨大压力。指针停在一个未知方位。
他抬头看四周。
能量流分布并不均匀，有些区域密集如网，有些地方稀疏透明。远处似乎有某种结构轮廓，但太模糊看不清。
他想拿出铜钱试试探测阴气，却发现腰间只剩一根空绳。七枚连魂钱全丢了。
只剩一枚嵌在鞋底的法器还勉强可用。
他把罗盘塞进内衣口袋，确保不会脱落。然后检查身上其他物品：古书残页、安魂香粉包、骨笛碎片、一张未使用的符纸。
都在。
他转向江玉柔，用手势示意她抓住自己衣服后领。她点点头，慢慢挪过来，一只手勾住他的肩带。
他开始向前移动。
每划一下手臂，身体就前进一段。能量流随着他们的接近产生微弱波动，某些光带颜色变深，像是受到干扰。
游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异常区域。
那里有一片黑色空洞，周围光带绕行，不敢靠近。空洞边缘不断吞吐着灰雾，像是某种呼吸节奏。
他停下。
还没决定是否接近，忽然感到右眼一阵剧痛。
朱砂痣烧了起来，琥珀色光纹在瞳孔中浮现。他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民国年间，一座地下宫殿，墙上挂着和罗盘相同的符文。一群人跪在地上，手中举着类似的罗盘。中央光门开启，他们一个个走入其中。
画面一闪即逝。
他回过神，发现江玉柔正盯着他看。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做了个晕眩的手势。
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能量正在影响意识。长时间停留可能会迷失。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
他拉着她，调转方向，朝另一个光带稀疏的方向游去。
越往前，空间越开阔。忽然，他看到下方有一块悬浮的石板。
石板表面刻着半个符文，和母亲遗物上的印记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