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
陈默迈出第一步，脚步落在斑马线上。他没看前方，眼角余光扫过街边橱窗的反光。那辆黑色轿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无人驾驶清扫车，沿着人行道缓缓滑行。机械臂伸缩精准，像某种活物在探路。
他停下。
右手插在衣兜里，指尖触到最后一枚铜钱。凉的。表面有细小裂纹。他闭眼一瞬，调动残存的精神力。空气中有东西。极淡的一缕气息，腐味混着铁锈，像是从地底渗出的浊气。他闻过这种味道——在古墓最深处，在霍九霄布阵的地方。
可这里是城市路口。
清扫车驶过，轮子压碎一片枯叶。声音很干净。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异常——没有鸟叫。十分钟内，没听见任何鸟类鸣叫。连风都太静。
“怎么了？”胖虎问。
陈默睁眼，摇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边出现一家便利店。电子屏滚动播放广告。画面里一个年轻人戴着发光手环，额头蓝光闪烁。字幕跳动：“灵能认证课程上线！测出你的通灵潜质！”
陈默站住。
他盯着屏幕。那蓝光频率，和他在地下感应到的阴气波动几乎一致。不是巧合。有人把术法残留的能量转化成了可测量的数据。甚至包装成商品。
“现在连算命都搞AI了？”胖虎笑了一声。
陈默没说话。他记下店名：玄科未来。门牌编号刻在金属框上，是“7-3”。这个数字组合他见过——在母亲留下的笔记里，代表“地脉断裂点”。
他转身离开。
胖虎跟上。两人走到公交站台。候车棚下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低头刷手机。屏幕上全是弹幕。内容却是：“主播刚发现民国尸骨堆！”“打赏十万送镇魂符！”
陈默皱眉。
他掏出备用手机，打开本地新闻推送。热搜前三条分别是：#都市灵异事件频发#、#赶尸直播主失踪月余后现身#、#民国军阀宝藏或将公开拍卖#。
第三条下面挂着一张模糊照片。一座石门半埋土中，门缝透出红光。他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在第84章找到的青铜罗盘所在遗迹。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们还没出来时，就已经有人进去了。
“你真觉得……他们已经进来了？”胖虎突然低声问。
陈默抬头。远处高楼外墙亮起全息投影。一名虚拟道士悬浮空中，手持光剑斩向黑影。观众刷着“送驱魔符+999”的特效礼物。画面切换，出现品牌标识：“九霄文化·国潮玄学系列”。
他瞳孔一缩。
霍九霄。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公众视野。更不可能注册公司。除非……他已经以另一种身份存在了很久。
“不是进来。”他说，“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胖虎沉默。
几秒后，他拍了下陈默肩膀：“我只能陪你到这里。”
陈默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递过去。里面是几枚铜钱和一把折叠刀。都是备用装备。
“按我说的做。”他说，“别聚头，别发消息。如果有人问起山里的事，就说没见过我。”
胖虎接过袋子，捏得很紧。
“那你呢？”
“我去查点东西。”
“小心点。”
说完，胖虎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被下班的人流吞没。
陈默站在原地，等人群散开。他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老旧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杂乱。走了约两百米，他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门上挂着块木牌，写着“默斋”二字。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干涩声响。
屋内空间不大。一张桌子，一台主机，墙上贴着几张地图和剪报。角落放着保险箱。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拉上窗帘，然后启动主机。硬盘嗡嗡响起。
登录账号。
社交平台瞬间弹出三百二十七条未读消息。私信爆满。大部分来自陌生账号，关键词重复出现：“你看到什么？”“霍家到底藏了什么？”“江玉柔是不是你同伙？”
他快速滑动。
其中一条转发量极高：某博主发布一段视频，标题为《湘西禁地惊现时空裂隙，疑似通往民国》。画面是夜视镜头拍摄的山体裂缝，内部有微弱蓝光流动。拍摄地点正是他们出来的那片山坡。
发布时间：**今天早上六点零四分**。
他们刚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人抵达现场。
是谁？
他关闭通知，打开摄像头测试程序。画面清晰。背景是白墙，桌上摆着一杯水。他盯着屏幕，轻声说：“该回来了。”
右眼角朱砂痣轻轻跳了一下。
他拔出SIM卡，换进另一部手机。开机后立即收到一条短信：【您关注的‘秦氏义庄’地块已进入拍卖流程，倒计时72小时。】
这条信息来自房产交易平台。
秦四爷住过的义庄，要被拍卖了。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突然，电脑提示音响起。
邮箱自动刷新，一封新邮件跳出来。发件人未知，标题为空。正文只有一张图。
是江玉柔的照片。
她站在一座老宅门前，穿着现代装束，手里拿着指南针。拍摄时间应该是最近。背景中的门匾上写着三个字：**霍公馆**。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她比你走得更快。”
陈默盯着那行字。
他放下手机，走到墙边保险箱前。输入密码。箱门打开。里面有一本破旧笔记本，封面写着《茅山杂录》。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母亲笔迹：
“当心那些披着科学外衣的邪术。”
他合上本子。
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直播平台后台。准备创建新房间。
设备连接正常。网络稳定。
他戴上耳机，调整麦克风位置。
摄像头红灯亮起。
画面中，他坐在桌前，背后是白墙。桌上那杯水静静放着。水面平静。
他点击确认。
直播标题框弹出。
他输入八个字：
**我回来了，别信眼前的一切。**
发送。
页面跳转，显示“等待审核”。
三秒后，通过。
直播间人数开始上涨。从0到13，再到89，204……
第一条弹幕飘过：
“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他没回应。
第二条弹幕出现：
“你说的别信眼前的一切，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屏幕。
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您绑定的行车记录仪检测到异常影像，点击查看。】
他点开。
视频来自他留在山脚的那辆车。拍摄时间是今天上午七点十二分。
画面中，山路空无一人。突然，一团雾气从林间升起。雾很浓，移动方式不自然。像是被人控制着前进。
雾停在他们出来的那个山坡前。
缓缓散开。
露出一个人影。
穿黑色长衫，左眼戴单片眼镜。
那人抬头，直视镜头。
嘴角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