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举报信的截图被不断转发。陈默没有动。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呼吸平稳。他盯着那张监控画面看了三秒，然后轻轻点开后台数据面板。
地图上红点密集，集中在三个城市。账号注册时间全部在十分钟内。头像统一是黑白山水图，发言节奏完全一致。每隔三十秒，就有一批新号刷出相同关键词。
他把这批账号拖进黑名单系统，数据库立刻标红匹配——和昨天攻击他的水军来自同一控制端。
又一条聊天记录被贴出来。内容写着：“明晚交货，地点老仓库。”转账金额三十万。陈默放大图片，发现字体格式粗糙，签名笔迹模仿痕迹明显。这些所谓的专家根本不在文物保护协会名单里。
弹幕开始分裂。
“这证据太假了。”
“谁会用这种低级手段？”
“但监控里的人确实穿得像他。”
有人发问：“主播为什么不说话？”
陈默没回应。他打开另一个页面，输入“WJZ”三个字母。这是他在废村发现的手机型号缩写。搜索结果显示，这款机型三年前停产，主要销往偏远地区古玩市场。
他继续翻查。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一场地下拍卖预展视频里。主讲人站在台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台改装过的寻龙尺。
正是吴半仙。
陈默关掉页面，调出监听程序。他将“风水界的星巴克”“金丝眼镜大师”设为关键词，自动抓取后续动态。同时开启录屏功能，记录所有水军发言路径、IP跳转轨迹、图片上传节点。
他知道对方不会停手。只要他们继续操作，就会留下更多痕迹。
直播间人数突破两万五。热搜词条下多出两个话题：#陈默盗墓实锤#、#默斋文物黑市交易#。转发量飞速上涨。
弹幕突然刷过一条消息：
“主播，你说石头不会说话。”
“可有些人明明活着，却比死人还爱撒谎。”
这条消息来自一个普通ID，注册时间半年前，发言记录只有三次，都是支持他的内容。
陈默看着这句话，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你说得对。”
下一秒，一张新图片出现在直播间。
是一张办公桌的照片。背景墙上挂着“怀古鉴今”牌匾，桌上摆着一台旧式寻龙尺，旁边放着眼镜盒。盒盖打开，反射出拍摄者身影——那人戴着金丝眼镜，正低头看手机。
照片下方写着：
“你说谁在撒谎？”
弹幕瞬间静了一瞬。
接着炸开了。
“这不是吴半仙吗？”
“他不是说自己只做风水咨询？”
“那个寻龙尺我见过，直播里说是祖传法器。”
“可这镜子反光拍到了他本人！”
有人开始对比细节。吴半仙办公室墙上的挂画位置、桌上茶杯摆放角度，和这张照片完全一致。更有人扒出他上周发布的视频，背景里的书架少了一本《堪舆秘要》，而这张照片里，那本书正摆在桌角。
质疑声迅速转向。
“原来是他雇水军抹黑别人？”
“他自己才是在搞非法交易吧？”
“上次说客户家闹鬼，结果用磁铁伪造动静，早就不干净了。”
支持者越来越多。
“我就说陈默不会碰文物。”
“他连父母留下的东西都没拿去卖。”
“你们看看他直播间的布置，哪像个有钱人？”
陈默依旧坐在原位，双手放在桌面。摄像头红灯亮着。那块刻痕石片静静躺在镜头中央，表面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再发任何文字。也不需要解释。舆论已经开始反转。
平台提示音响起。【当前内容热度持续上升，建议增加互动频率以维持曝光。】
他没理会。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弹幕中，有人贴出吴半仙社交账号的截图。评论区已经沦陷。大量用户涌入质问：“你雇的水军是不是该收工了？”“那款WJZ手机你怎么解释？”“你还欠十年前那笔研究资料费。”
吴半仙的账号没有回应。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小时前，是一张财神像配文“心正不惧流言”。
此刻，这张图被无数人转发，加上嘲讽文字：“心正？那你躲什么？”
陈默的目光扫过屏幕。他看到一个熟悉的ID再次出现：
“有些人活着，却比死人还爱撒谎。”
这一次，没人反驳。
反而有人接话：
“现在我知道是谁了。”
“不止撒谎，还偷资料改行骗钱。”
“他怕陈默揭穿他那些把戏。”
陈默嘴角微扬。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立刻反击，而是让对方自己暴露。当谎言被层层拆解，真相不需要多说什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放下杯子时，指尖碰到那块石片。冰凉的触感传来，但他没有使用能力。现在不需要读取记忆，他已经掌握全部链条。
吴半仙以为操控舆论就能毁掉一个人。但他忘了，网络是双刃剑。一旦身份曝光，过去的每句话都会成为钉住他的铁钉。
弹幕越来越快。
“他办公室那把椅子我都认得。”
“上周直播他说自己在家办公，可这背景明明是租的写字楼。”
“他还骗老人说能改命，收了八千块红包。”
越来越多的黑料被挖出。有人整理时间线，指出吴半仙在遗迹事件后第二天就出现在武陵山区附近。行车记录仪拍到一辆车牌尾号为738的黑色轿车驶入封锁路段。
而那辆车，登记在吴半仙名下。
陈默看着这些信息一条条浮现。他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引导方向。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块礁石，任浪潮冲刷。
最终，潮水退去，露出的是藏在暗处的泥沙。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万。讨论帖在各大论坛疯传。原本压倒性的指控，如今变成对吴半仙的全面围剿。
有人总结：
“他先造谣，想把陈默搞臭。”
“结果陈默放出照片，直接锁死现场。”
“镜子反光这一下，比什么都狠。”
“现在全网都在查他，他跑不掉了。”
陈默的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他调出录屏文件，确认所有攻击路径都已保存。这些数据足够提交平台举报，也能作为法律证据。
他不需要马上行动。他知道，真正的惩罚不是一次曝光，而是持续的崩塌。
他看向摄像头。红灯依旧亮着。
屏幕映出他的脸，眼神沉静。
弹幕缓缓滑过一条消息：
“主播，你现在可以说了。”
他打字：
“我一直没变。”
“变的，是你们看清了谁在演戏。”
话音落下，新的图片出现了。
是一张聊天截图。发信人昵称“星盘罗经”，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内容写着：“盯紧直播，等他崩溃。”收款方备注：**吴氏文化咨询**。
这张图没有配文。
但它出现在屏幕中央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默没有解释来源。也不需要。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直播间彻底沸腾。
“这是内部消息！”
“他们真有指挥中心！”
“转账记录都出来了！”
陈默靠向椅背。
他的手搭在桌边，最后一枚铜钱在指间轻轻转动。
窗外夜色浓重，路灯照进房间一角。
摄像头红灯未灭。
直播仍在继续。
他盯着屏幕，等下一个破绽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