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红灯还在闪。
陈默没动,手指搭在键盘边缘,屏幕映出他半张脸。弹幕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疯狂滚动,但热度没降,反而越积越高。直播间的观众数停在三万七,这个数字每过几秒就跳一下。
邮箱提示音开始响。
第一声是平台官方通知,说他的账号进入“高风险关注名单”,建议加强隐私保护。第二声是合作邀请,来自一个认证号,标题写着“紧急连线”。第三声、第四声……接连不断,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有些连发件人都没显示,只有一串乱码代号。
他点开最上面那封。
内容是一行字:“您已被列入‘民间术法传承人’候选名单,请于七十二小时内确认是否接受访谈。”下面附了一个链接,光标移过去时变成黑色手掌的图标。
陈默关掉页面。
桌面右下角,社交软件的消息像雪崩一样往下压。未读消息99+,实际数量远不止。有人转发了他的直播切片,播放量破百万。评论区全是“主播接这个”“别信机构”“他们想控制你”。
他把聊天框最小化,打开记事本。
新建文档,输入三个词:可信度,潜在风险,信息源交叉验证。
第一个词下面,他写下“是否有历史记录可查”。第二个词后面写“是否涉及未知地点或人物”。第三个词加了括号说明:必须能通过至少两种独立渠道核实。
弹幕又刷起来。
“有人冒充你说要参加电视节目!”
“刚搜到一个公众号,用你的照片做封面,说你能通灵!”
“主播快看私信,有个蓝V账号一直在@你!”
陈默没去看私信。
他知道那些所谓的蓝V很多都是买来的认证壳子。真正的邀请不会用这种方式砸门。真正有分量的人,会等他自己发现线索。
他又看了一眼邮箱。
最新一封来自“文化纪实项目组”,主题是“关于近期异常现象的联合调查”。正文很短,只说希望与他建立联系,并提供安全通讯方式。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加密邮箱回执码。
他复制那段字符,粘贴进解码工具。
结果显示:发送端IP经过三层跳转,最后一次出现在西南边境城市。上传时间是十分钟前。附件为空。
这不算直接证据,但路径和手法有点眼熟。
他记得三年前有个纪录片团队也用过类似方式联系他,后来证明是真的。那次他们拍了一支关于湘西守墓人的短片,最后被平台下架了。
指尖在回车键上方顿住。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这封邮件拖进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待查”。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打出一行字:“你背后的架子上,多了个盒子。”
陈默回头。
博古架最上层,确实多了一个深色木盒。长三十厘米,宽十厘米,表面没有任何标记。他记得自己下播前那里是空的。
他站起身,走到架子前蹲下。
盒子没有锁,也没有气味。轻轻一推就能滑动。他用铜钱尖挑开盖子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层红布。
布下面是张折叠的纸。
他没拿出来。
这种送上门的东西,不能用手碰。他回到电脑前,调出手机支架上的微型摄像头回放。时间线拉到半小时前。
画面里,门口没人经过。灯光稳定。直到十三分二十八秒,镜头角落闪过一道反光——是从窗外斜射进来的车灯,照在盒子表面的一瞬间。
车灯角度不对。那条路晚上不允许社会车辆通行。
他重新看向盒子。
这次用了读心术。
闭眼,呼吸放缓,意识沉入指尖。再睁眼时,右眼角朱砂痣微微发烫。视野中浮现出断续的画面:一只手放下盒子,穿着黑色战术手套,袖口露出半截纹身——倒五芒星。
鬼手刘的标志。
但他知道鬼手刘不会单独行动。
盒子是霍九霄那边送来的,但不是命令,是试探。想看他会不会慌,会不会立刻打开,会不会暴露反应模式。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拉紧窗帘。
转身时顺手把桌上的刻痕石片放进抽屉,取出一张空白便签纸,放在原来的位置。提笔写下三个字:看清楚。
弹幕又动了。
“主播你看到那个新闻了吗?”
“就是你找到的那个遗迹,现在被列为一级保护区了。”
“还有人说你是现代徐霞客。”
“别笑,真有人这么叫你。”
陈默看了眼热搜榜。
第一条是#神秘青年揭露风水骗局#,第二条是#民间术士还是文物破坏者#,第三条挂着他的直播截图,标题写着“他可能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真相”。
他没说话。
鼠标移到直播设置栏,关闭自动推送功能。不再接收任何外部呼叫请求。只保留基础画面传输。
观众数还在涨。
四万一千。
有人开始整理时间线,做成表格发在弹幕里。从第88章他们回来那天算起,到现在一共十七天。列出他经历的所有事件,包括废村、铁门、灰蓝色空间、青铜罗盘。
最后得出结论:他接触的东西都不是普通范畴内的存在。
“所以你不该一个人扛。”
“有人愿意帮你。”
“别拒绝所有邀请。”
陈默盯着这句话。
他知道这些人是好意。但他更清楚,每一个看似善意的背后,都可能藏着另一套规则。一旦答应,就要按别人的节奏走。
他打开另一个浏览器窗口。
搜索“WJZ手机 使用地区”。结果跳出来几个论坛帖子,提到这种机型曾在边境考古队中少量配发。用途是记录地下信号波动,因为不受常规电磁干扰影响。
而这些队伍,全部隶属于十年前解散的一个特殊项目组。
项目名称叫“地钥计划”。
他眼神一凝。
母亲笔记里出现过这个词。
不是全称,只是一个缩写,“D.Y.”,旁边画了个锁孔图案。当时他以为是某种暗号,现在看来,可能是坐标标记。
他把这条信息也记进文档,在“可信度”一栏打了星号。
弹幕忽然刷过一条新消息:
“你收到的每一封信,都在测试你的选择。”
“选错了,就会走进别人准备好的局。”
“你现在做的,才是最重要的。”
陈默抬头,看着摄像头。
红灯依然亮着。
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一遍,再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然后他伸手,把便签纸往屏幕前移了两厘米。
让那三个字,正对着镜头。
看清楚。
下一秒,邮箱再次响起。
新邮件主题只有四个字:“你知道的。”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格式老旧,像是从某种录音设备直接导出的。
他没点开。
只是将它拖进“待查”文件夹,和其他几封并列。
房间里很静。
直播还在继续。
他坐在原位,双手放在桌面,目光落在漆黑的音箱上。
音箱指示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