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晓站在公司大巴前,目光落在手里的分组名单上。
阳光将那几个字烫出清晰的烙印。
第二组:顾怀渊、林晓……没有组长,名单简单粗暴,仿佛某种不容置喙的通知。
她捏着纸张边缘,几乎能想象出顾怀渊的助理拟定这份名单时,是如何揣摩上意的。
陆子谦穿着亮黄色外套跑来,像只活蹦乱跳的金毛犬:“林晓!看,我们一组!”他的名单上,赫然写着“组长:陆子谦”。
林晓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名单——上面没有陆子谦的名字。
车厢里,顾怀渊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蓝色运动外套衬得他轮廓分明,褪去了西装的刻板,更添几分疏离的少年感。
他身边的座位,空着。
仿佛整个车厢的喧闹,都与他无关,那个空位就是他无声划下的领地。
陆子谦把林晓引到那个座位旁,然后自己灵巧地钻到后排,迅速和同事打成一片。
林晓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身后是喧嚣的人群,身前是顾怀渊的深渊。
顾怀渊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她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里侧靠了靠。
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无法拒绝的命令。
“顾总,早。”林晓低声开口,坐下的动作带着几分僵硬。
早。”他应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车开动了。
林晓能清晰感觉到,一道视线如同羽毛,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侧脸、耳廓、发梢。
每一次她想转头捕捉,那视线便立刻消失,只留下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和顾怀渊一动不动的冷峻侧脸。
这是一场无声的狩猎,而她,是那只被盯上的猎物。
车程四十分钟。下车是一个户外拓展基地,场地很大,有各种设施。
“今天的主题是团队合作!”教练拿着喇叭喊,“所有项目都需要小组协作!”
林晓听着规则,松了口气。团队合作,她和顾怀渊的互动会自然很多。
第一个项目是攀岩。需要两人一组,一人攀爬,一人保护。
分组时,陆子谦直接说:“顾怀渊和林晓一组,我和王姐一组,陈涛你们俩一组。”
林晓看向顾怀渊,他已经在检查安全装备。
“过来。”顾怀渊开口,递给她一个安全带,“先穿好。”
林晓接过去。安全带结构复杂,她弄得手忙脚乱。
顾怀渊的耐心似乎耗尽,他走过来,沉声道:“手给我。”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林晓僵硬地转身背对他。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手从她腰侧穿过,调整着身前的卡扣。他靠得极近,那股清冽的薄荷皂角香,几乎是贴着她的后颈钻入鼻腔。
林晓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他温热的指腹精准地找到了腿环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运动裤,那不经意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腿部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顾怀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滚烫的气息,“弄错了会很危险。”
他不是在帮忙,他是在“接管”。
这里,”他的手指在她腰侧一个搭扣上用力按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必须听到这个声音,才算锁死。
“好了。”顾怀渊退后一步,“你先攀还是我先?”
“我先。”林晓说,她想证明自己不是娇弱的女人。
顾怀渊点头,仔细检查绳索。每个锁扣都确认两遍。
林晓开始向上爬。岩壁比想象中难,有些着力点很小。
爬到一半,右手突然打滑,身体一晃。
“稳住。”下方传来顾怀渊沉稳的声音,“左脚往左移,那边有个大着力点。”
林晓照做,稳住了身体。
“右手再往上,抓那块蓝色岩石。”顾怀渊继续指导。
在他的指引下,林晓顺利爬到顶端。她拍响铃铛,兴奋向下看去。
顾怀渊正仰头专注地看着她,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嘴角挂着的淡淡笑意,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下降时,顾怀渊牢牢控制绳索,让她缓缓落地。脚尖刚踩到实地,腿还有点软。
顾怀渊及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谢谢。”林晓低声说。
“你攀得不错。”顾怀渊夸奖很直接。
陆子谦在旁边用力鼓掌:“哇哦,配合真默契!”
中午在基地餐厅吃自助餐。林晓拿好食物找座位,看到顾怀渊独自坐在窗边。对面恰好空着。
陆子谦又从后面推她:“快坐那儿去,我坐隔壁桌。”
林晓硬着头皮走过去:“顾总,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顾怀渊回答。
林晓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吃饭。
窗外是草坪,有人玩飞盘。
“累吗?”顾怀渊忽然问。
“有一点。”林晓老实回答,“不过挺有意思的。”
“你平时运动少?”
“嗯,加班多,没时间。”
顾怀渊沉默一下,缓缓说:“以后周末可以多活动,对身体好。”
这句建议听起来平常,但林晓听出了没说的关心。
“顾总您经常运动吗?”林晓主动找话题。
“每周去健身房三次。”顾怀渊回答,“早就习惯了。”
林晓想起他办公室抽屉里的健身卡,原来他真的在用。
“下次你可以试试晨跑。”顾怀渊又说,“从最简单的运动开始。”
“您也晨跑吗?”林晓来了好奇心。
“嗯,周末早上,我一般在江边。”顾怀渊回答,“那里空气好。”
林晓心里一动。江边,她也常去散步。
“哪天要是遇到,我们可以一起跑。”顾怀渊说得自然,像安排工作。
林晓用力点头:“好。”
这个约定很轻,但落在她心里很重。
下午最后一个项目是高空断桥。八米高平台上,两块木板间隔一米二。需要从一块木板跳到另一块。下面有安全网,但站在高处往下看,还是让人腿软。
林晓有点恐高。轮到她们组时,她脸色煞白。
“你怕高?”顾怀渊看出她的异样。
“有一点。”林晓窘迫承认。
“我陪你一起上去。”顾怀渊立刻说。
教练允许两人一起上。顾怀渊率先爬上去,然后在上面朝她伸手:“来。”
林晓抓住他的手。手掌很稳,很温暖。她借着他的力量,轻松爬上平台。
高处的风很大,脚下木板微微晃动。林晓往下看了一眼,立刻感到头晕。
“别往下看。”顾怀渊的声音传来,“看着我。”
林晓抬头看向他。他已经站在对面木板上,隔着一米二的缺口,向她伸手。
“跳过来。”他看着她的眼睛说,“相信我。”
林晓用力深呼吸。她紧紧看着顾怀渊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无比坚定。
她向后退两步,助跑,奋力起跳——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一秒很短,又很长。
她在半空中,向顾怀渊的手飞去。然后,她的手被他稳稳抓住。
她落在对面木板上,惯性让她向前冲。顾怀渊另一只手迅速扶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坚硬而滚烫的怀抱。惯性让她往前冲,而他扶住她腰的手臂,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鼻尖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满是阳光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侵略性的薄荷气息。
林晓能清晰地听到两声心跳,一声是她自己的,如擂鼓,慌乱而失措。
另一声,透过他震动的胸腔传来,沉稳,有力,却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拍.
顾怀渊的呼吸喷在她的发顶,有些乱。他似乎也僵住了,扶着她腰的手过了两秒才触电般松开,迅速后退,仿佛刚才的拥抱是一场意外的烫伤。
下去时,顾怀渊让她先下。下降过程中,她抬起头,看到顾怀渊还站在平台上,正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镶上金边。
半梦半醒间,一个急转弯,她的头重重滑向一侧。
预想中的冰冷车窗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阔坚实的肩膀。隔着衣料,那肌肉的纹理和惊人的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晓猛地惊醒,就要坐直。一只手掌却快她一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头顶,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
顾怀渊的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低沉,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他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仿佛那只按在她头顶的手不是他自己的。
林晓彻底僵住。她不敢动了。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他体温蒸腾出的男性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她被迫听着他强劲的心跳,感受着他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胸膛起伏,睡意全无,只剩下无处遁逃的清醒和滚烫。
于是她真的没再动。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听着他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她睡着了。
这一觉很沉,连梦都没有。
车到公司楼下时,顾怀渊轻轻叫她:“林晓,到了。”
林晓醒来,发现自己还靠在他肩上。她赶紧坐直身体,脸颊发烫。
“抱歉……”
“没事。”顾怀渊说。
下车时,天色已晚。大家各自道别。
林晓站在路边等网约车,顾怀渊走了过来。
“我送你?”
“不用了,谢谢顾总。”林晓赶紧说,“我叫了车了。”
顾怀渊点头,但没立刻离开。他就站在她旁边,安静陪她等车。
晚风吹来,带着凉意。林晓缩了缩肩膀。
“冷?”顾怀渊问。
“有一点。”
顾怀渊脱下运动外套,递给她:“穿上吧。”
“那您会冷的。”
“我的车就在那边。”顾怀渊指了指不远处的停车场,“我上车就不冷了。”
林晓这才接过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很暖和。
车来了。林晓上车前,把外套还给顾怀渊。
“谢谢顾总,外套很暖和。”
“周末好好休息。”顾怀渊说。
车开走了。林晓回头看去,顾怀渊还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肩膀的触感。还有那只托住她头的手,那么轻,那么稳。还有在高空断桥上,他牢牢抓住她的手,扶住她腰的力度。还有他说“相信我”时,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
这一整天,发生了太多的“贴近”。有意外的,有刻意的,还有半推半就的。
林晓无力地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对顾怀渊的感情,已不只是好奇和观察。那是心动,清晰而强烈的心动。
而今天发生的种种贴近让她感觉到,顾怀渊对她可能也不只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
车窗外,城市灯火如流光闪过。林晓心里,有一种新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那种感觉温暖又明亮,让人害怕又充满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