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嗡鸣的时候,陈默正琢磨着今晚的夜宵该吃烧烤还是泡面。可这声音一响,他立马就清醒了——不是因为灵觉敏锐,而是这动静,活像有人拿电钻在他脑浆里打孔。
你说谁家祭祀仪式是用电钻开场的?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这嗡鸣还真不是普通的噪音。它从地底往上钻,带着一股子湿土混着腐骨的馊味儿,像是老坟翻新工程现场直播。陈默闭着眼没动,舌尖抵着清心符的残渣,血水混着苦味在嘴里打转。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符纸怕不是过期三年的老中药渣,怎么比黄连还苦?
可他不能吐。一吐,反胃感就得冲上天灵盖。到时候别说装高人了,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沦为现场最弱辅助。
于是他默默运起读心术,扫了一圈人群。前排一个灰布衫女人,头低得快贴地,头顶飘出缕黑烟,像个刚从殡仪馆下班的怨灵实习生。陈默探进去一看,好家伙,脑子里空得能养蚊子——魂被人抽走过,没跑了。
换个目标。旁边是个年轻小哥,眼神发直,脑子里循环播放同一个画面:一只断手从土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他的脚踝。陈默差点笑出声——哥们你是看了恐怖片来打卡的吧?这也太入戏了!
可再一想,不对劲。这些人……全都被种了幻象。不是敌人,是祭品。
他目光一转,落在五个戴斗笠的巡行者身上。他们脚离地三寸,悬在半空,跟踩了隐形滑板似的,围在祭坛四周一动不动。陈默挑了个最近的西北角大哥,把意识悄悄探过去。
这一探,差点被弹飞。
对方脑袋像个密封陶罐,念头浮在表面一层薄雾上,写着四个字:“子时三刻,拘魄启门”。
哈?现在是倒计时广告牌成精了?
可时间真到了。
陈默左手两指轻轻贴额,再缓缓下压。动作小得如同挠痒,却是暗号——“按原计划,静守”。这种装逼操作,也就江玉柔和胖虎看得懂。别人只当他中风前期手抖。
而江玉柔呢?她躲在东南角的残柱后,风衣拉链半开,露出里面紧身作战服。这造型,说是特工不像特工,说是夜店女王又少了点妩媚。但她右手已经摸进内袋,短刃抽出半寸,刀光映出祭坛方向——七道模糊人影正从阴影里钻出来。
她左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回应了。
明白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废话。
另一边,胖虎趴在石墩之间,背包敞开,铁锹横在胸前,活像个临时改装的移动兵器库。他耳朵微动,听着那嗡鸣节奏,嘴里嘀咕:“这频率,比我奶奶跳广场舞时音响还带感。”
铜钱剑卡在腰带缝隙里,只差一厘米就能拔出来。他眯着眼,心想:老大你再不下令,我就要忍不住先砸个祭坛当破拆示范了。
空气越来越沉,仿佛连呼吸都要交税。
地脉震动加快,三秒一次,现在直接变成连环震颤,跟手机开了震动模式塞裤兜里似的。香炉火光乱跳,阴灯火焰歪向一边,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某个方向吸。祭坛地面裂开几道缝,黑气冒出来,缠上那些人的脚踝——好家伙,这是自动绑定“阴间会员”?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躁动的灵觉。读心术不能多用,用多了轻则头痛欲裂,重则当场精神分裂,分分钟上演《我和我,在脑海里打架》真人版。
他现在只能靠耳朵听、眼睛看、指尖摸,全感官在线待命。
手往腰带一摸——六枚铜钱还在。最旧那枚被他刻了个点,藏在袖口暗袋,是他十年前在鬼市赢来的“幸运符”。罗盘在背包里,电池满格,骨镜碎片包着布,一声不吭。一切就位。
他睁开眼。
祭坛中央,七名黑袍人已站成环形,脸藏兜帽里,只露干裂嘴唇,说话都不怕掉渣。其中一人抬手,掌心朝上,开始念咒。
声音低得像是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在抖,像有蛆虫在啃你的耳膜。随着咒语响起,地面裂缝中的黑气越聚越多,慢慢凝成一张人脸轮廓。
陈默右手拇指顶住镇魂符边缘。符纸发热,烫得像刚从微波炉拿出来。阴气超标了啊这是!他盯着那张脸——五官未成,但两个凹坑般的眼睛位置,正对着他。
他在看我?
不,准确地说,是**认出我了**。
江玉柔那边传来轻微摩擦声。她把短刃完全抽了出来,藏在风衣下摆,姿势优雅得像准备切牛排。她没看陈默,也没看胖虎,目光死死盯住祭坛中央的石台。
那里开始渗出血迹,一滴一滴,落在早先画好的符阵上。
血珠落地,“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可问题是——这大半夜的,谁家祭坛自带煎牛排特效?
胖虎握紧铁锹柄,军用背包侧面插着三枚备用铜钱剑,随时准备开启“胖虎の百宝箱”。他左腿微弯,重心下沉,只要陈默一声令下,他能在两步内冲到祭坛边,顺手把黑袍人当杂草铲除。
可陈默还是没动。
他在等铃声。
刚才那嗡鸣不是结束,是暖场BGM。真正的杀招还没登场。戴斗笠的五个人虽然停了,但他们手指还在动。尤其是领头那位,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铜铃,铃舌静止,像在等导演喊“Action”。
他在等时间。
陈默再次发动读心术,这次拼了老命往那巡行者意识深处钻。终于,他看到了画面:血色符文浮现空中,组成四个字——“酉山归位”。紧接着是倒计时,数字从“九”开始往下落。
还有九秒?
陈默嘴角一抽。合着这帮人搞的是阴间春晚倒数?
他左手一弹,袖中滑出一张安神符,贴在后颈。这张符不防外邪,专治自己人——他怕江玉柔杀心一起控制不住,也怕胖虎冲动之下提前开团。
毕竟,胖虎上次失控,可是把一座废弃庙宇当健身房给拆了。
倒数继续。
八、七、六……
地脉震动越来越密,几乎连成一片。香炉顶部的黑烟再次涌出,凝聚成一张脸——还是陈默的模样,嘴角上扬,像是在笑。
我长得有这么阴间吗?陈默心里嘀咕。这要是发朋友圈,点赞的怕是一个没有。
五、四……
祭坛上的七名黑袍人齐声高诵,咒语速度加快。人脸轮廓越来越清晰,鼻子嘴巴都出来了,唯独眼睛还是两个黑洞。
三……
江玉柔右脚往前挪了半寸。她准备好了。这一脚下去,不是为了走路,是为了踹碎某个幕后黑手的喉咙。
二……
胖虎咬紧牙关,铁锹横在胸前,铜钱剑只差一点就能完全出鞘。他心里默念:老大,你再不动手,我就要替天行道了——顺便把这破坛子当柴火烧了取暖。
一。
铃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五声,同时响起。戴斗笠的五个人同时摇铃,声音却不杂乱,反而合成一种诡异节奏,像是远古战鼓,又像某款恐怖游戏里的BOSS出场BGM。
陈默瞳孔一缩。
琥珀色光纹在他眼底闪过。
他看见了——地下的东西动了。
不是尸体,不是僵尸,不是千年老参成精。而是一条巨大的触须状物体,正从地底深处往上爬。它沿着裂缝推进,表面布满瘤状凸起,每一块都在跳动,像是有心跳。
它要破土了。
祭坛上的血迹开始流动,顺着符阵沟槽汇向中心。七名黑袍人跪了下来,额头贴地,嘴里仍在念咒。戴斗笠的五人站成五角,铃声不停。
香炉中的脸笑了。
陈默右手抬了起来,镇魂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他没扔。
他还不能动。
他知道仪式还没完成。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他必须等,等那个主使者现身,等霍九霄的真面目暴露。
你问我为啥不现在冲?那你有没有见过钓鱼?鱼还没咬钩,你就提竿,最后钓上来的是空气和寂寞。
他看向江玉柔。
她站着不动,但手腕一转,短刃调了个方向,刀尖朝下。这是准备刺杀的姿势,也是她在说:“我已经准备好送他们去见阎王了。”
他看向胖虎。
胖虎点了点头,铁锹横在胸前,随时能砸。那眼神分明在说:老大,信我,这一锹下去,保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物理超度”。
陈默收回视线。
他盯着祭坛中央。
血流完了。
符阵亮了。
一道灰光从地面升起,照在那张脸上。
脸的眼睛突然有了颜色。
血红色。
和霍九霄的左眼一样。
陈默呼吸一滞。
他知道,敌人来了。
不是别人。
就是那个躲在幕后三十年的人。
那个他找了整整十年,喝醉了都要骂一句“老子非宰了你不可”的男人。
铃声还在响。
黑袍人停止念咒。
戴斗笠的五人同时抬头。
他们的斗笠下,没有脸。
只有空洞的眼眶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陈默手指收紧。
镇魂符边缘割进皮肉。
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可他笑了。
笑得像个疯子。
“终于……等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坟头纸钱。
下一秒,他猛地将镇魂符拍在额心,口中暴喝:“江玉柔!斩影!”
江玉柔动了。
风衣猎猎,短刃出鞘如月光乍现。她身形一闪,已切入祭坛边缘,刀光直取一名黑袍人咽喉。那人连哼都没哼,脑袋就被削了下来,黑血喷出三尺高。
可头落地后,竟还在笑。
“砍得好!”胖虎大吼一声,抡起铁锹就往最近的裂缝里猛砸,“给老子封口!”
铁锹落下,轰然作响,碎石飞溅。他一边砸一边骂:“你们挖坟不埋土,是想让我当物业清理垃圾吗?”
陈默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口中念咒。他体内的真气奔涌如江河决堤,镇魂符一张接一张从袖中飞出,贴在四周地脉节点上。
“想开门?门都没有!”他冷笑道,“今天这扇门,老子亲自焊死!”
地下的触须剧烈扭动,仿佛感受到威胁。它猛然加速上冲,眼看就要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陈默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罗盘上。
“天地为引,阴阳为契,我以陈氏血脉为誓——封!”
罗盘爆发出刺目金光,六枚铜钱同时悬浮,环绕他周身旋转。金光如网,罩向整个祭坛。
触须撞上光幕,发出凄厉尖啸,像是千百冤魂齐哭。它剧烈挣扎,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哈哈哈!”陈默仰天大笑,“霍九霄!你机关算尽,可曾算到今日?你借他人之手开阴门,却不知我早已在血脉中埋下封印!”
祭坛中央,那张血红双眼的脸扭曲变形,发出非人嘶吼。
“你逃了三十年,藏了三十年,可你忘了一件事——”陈默一步步走向祭坛,声音冰冷如霜,“我陈默,从来不讲武德。”
他抬起脚,一脚踩碎石台。
轰!
符阵崩解,黑气倒卷。七具黑袍人身体炸开,化作飞灰。五名戴斗笠的怪物发出哀嚎,斗笠碎裂,露出底下蠕动的肉团——根本不是人,而是被炼制成傀儡的残魂!
“恶心玩意儿。”江玉柔皱眉,甩掉刀上黏液,反手一刀插进最后一个傀儡心脏位置。
胖虎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石墩上:“累死老子了……下次能不能换个轻松点的任务?比如抓小偷、遛狗什么的?”
陈默没理他。
他蹲下身,从废墟中捡起一块焦黑木牌。上面刻着半个名字:**霍九**。
他轻轻摩挲,眼神复杂。
“还没完。”他说,“这只是开始。”
远处,乌云散开,露出一轮血月。
风起了。
新的阴谋,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