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在陈默掌心跳动，六枚铜钱组成的金环缓缓旋转。他站在废墟中央，呼吸沉重，右肩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左臂仍有些发麻，那是刚才施展雷法时反噬留下的痕迹。
祭坛上的霍九霄单膝跪地，法杖插进石缝支撑身体。他嘴角挂着黑血，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声低哑刺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陈默没有动。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样认输。刚才那一波雷咒虽然重创了霍九霄，但没能彻底结束战斗。现在他体内灵力只剩不到三成，无法再发动一次强攻。
霍九霄抬起右手，咬破食指。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痕迹。他开始画符，动作缓慢却稳定。每一笔落下，地面就震一下。
血符成型的瞬间，裂缝中涌出一股腥风。空气变得冰冷，残墙断壁上浮现出黑色霜花。三具倒地的尸傀忽然趴伏下去，头颅贴地，仿佛在迎接什么。
陈默右眼角猛地一烫。读心术自动触发。他试图探入霍九霄的意识，却发现对方脑海里一片混沌，像被浓雾遮住。这是第一次遇到能屏蔽读心术的情况。
他皱眉，手指收紧，铜钱阵光芒微闪。
霍九霄站起身，将染血的手指按在法杖顶端。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血符开始燃烧，火焰呈暗红色，没有热气，反而让四周更冷。
裂缝扩大，一道裂口自符印处蔓延而出。腐臭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更浓烈。陈默屏住呼吸，阳气在体内流转，防止邪气入侵。
裂口深处传来低吼。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野兽。那声音带着撕裂感，像是骨头在肉里摩擦。
第一只脚踏了出来。
巨大的、布满鳞片的脚掌踩碎了地上的石板。利爪插入泥土，五根趾骨分明可见。紧接着是小腿，肌肉虬结，覆盖着灰黑色硬皮。膝盖弯曲时发出咔的一声。
整个恶鬼跃出裂缝。
它身高超过三米，双角从额前向后延伸，表面有沟壑般的纹路。眼睛是两团赤红的光点，没有瞳孔。嘴巴张开时能看到内侧长满细小尖牙，喉咙深处泛着幽光。
它落地时双掌拍地。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附近三根断裂的石柱直接炸成碎片。碎石飞溅，打在陈默的铜钱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金环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一瞬。
陈默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他盯着这东西，体内的阳气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右眼角朱砂痣再次发烫，像是在警告他危险。
恶鬼转头看向他。视线相接的刹那，陈默感到一阵压迫感压在胸口。他没动，手始终放在铜钱串上。
霍九霄站在祭坛高处，抹去嘴角的血。他举起法杖，指向陈默。恶鬼缓缓迈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它的脚掌落下时，泥土会短暂下陷，随即裂开细纹。
陈默知道不能再等。他抬手打出铜钱链，金光直奔恶鬼面门。铜钱未到，恶鬼已张口怒吼。
音波呈环形扩散。前方的碎石瞬间粉碎，化为粉末腾空而起。铜钱链被震偏轨迹，擦着恶鬼肩膀飞过，钉进远处的断墙。
金环屏障受到冲击，光芒剧烈闪烁。陈默左手掐诀，强行稳住阵型。但他能感觉到，这层防御撑不了多久。
霍九霄冷笑。他退到祭坛边缘，不再靠近战场。他的手始终握着法杖，轻微摆动时，恶鬼的动作也会随之调整。
原来他是用这种方式操控。
陈默盯着那个身影。霍九霄看似占据上风，但站姿有些僵硬。他左手一直按在心口位置，指缝间渗出血迹。那是七煞锁魂钉发作的征兆。每一次使用邪术都会引发剧痛，可他还在继续。
说明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恶鬼再次逼近。它不再大步前进，而是压低身体，像猎食者一样慢慢靠近。双手拖在地上，指甲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默双脚分开，站成马步。他把最后一丝灵力集中在右手。六枚铜钱重新排列，组成新的阵型。他知道这一击必须精准，否则连防御都维持不住。
恶鬼突然停下。它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更响的吼叫。
这一次，陈默没有听到声音。他的耳朵里只有嗡鸣。眼前的空间似乎扭曲了一瞬，像是水面被打破。他体内的血液也跟着震荡起来，肋骨处传来钝痛。
铜钱屏障出现裂痕。
他咬牙，强行催动阳气。金光重新亮起，修补了缺口。但他知道，下一次冲击会更强。
霍九霄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嘴角依然扬着，眼神里透着疯狂。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他说。
恶鬼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陈默抓来。
陈默抬手迎击。铜钱链射出，撞在那只巨手上。金光爆闪，火花四溅。恶鬼的手掌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向前。
陈默翻身躲避。他刚落地，脚下的地面就塌陷了一块。那是恶鬼掌击造成的余波。
他抬头，看到恶鬼已经转过身，正一步步走来。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像是要把人压垮。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知道一旦转身逃跑，防线就会彻底崩溃。他必须在这里挡住。
他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一枚备用符纸。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接下来的攻击挡不下，他就只能拼死一搏。
恶鬼距离他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霍九霄站在祭坛上，法杖高举。
陈默双手摊开，符纸夹在指间。六枚铜钱悬浮在他头顶，组成残缺北斗阵。金光微弱，但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
恶鬼抬起脚，准备迈出下一步。
陈默的指尖开始发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