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抬起的脚重重落下。
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冲击波推着碎石横扫四周。陈默头顶的残缺北斗阵猛地一颤,六枚铜钱剧烈晃动,金光忽明忽暗。他左手掐诀,阳气顺着经脉冲上指尖,强行稳住阵型。可右肩伤口被震得崩裂,血顺着藏青色唐装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
他没低头看。
视线死死盯住前方三米处的庞然大物。恶鬼落地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缓缓直起身子,双角擦过低垂的断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喉咙里的幽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陈默趁机扫视战场。胖虎和另外两人躲在东侧倒塌的石墙后,影子缩成一团。西面废墟里还藏着两个队员,呼吸急促。他张嘴想下令,却听见自己声音沙哑:“别动。”
话音未落,恶鬼双手猛然拍地。掌心喷出两股黑焰,贴着地面呈扇形扩散。火焰所过之处,青砖熔化,泥土焦裂,空气扭曲变形。陈默抬手甩出镇魂符,金光撞上火流,只撑了半秒就碎成光点。
“趴下!”他吼。
胖虎一把推开旁边的人,自己却被边缘火舌扫中左臂。皮肉瞬间焦黑,烟雾腾起。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铁锹砸在石头上溅出火星。
陈默冲了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裂开的地缝边缘。他右手夹着符纸,左手按在腰间铜钱串上。靠近时恶鬼转头,赤红的眼睛锁住他。那一瞬,陈默感到胸口像被重锤砸中,脚步踉跄了一下。
但他还是扑到了胖虎身边。
撕下衣角按住对方烧伤的手臂,另一只手将镇魂符贴在他胸口。符纸刚接触皮肤就开始发黑卷边,但至少压制住了邪火继续蔓延。胖虎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撑住。”陈默说。
他抬头看向恶鬼。那东西正迈步逼近,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冒着黑烟的脚印。霍九霄站在祭坛高处,法杖斜指天空,左手仍压在心口位置。他脸色发青,可嘴角还在往上扬。
陈默知道对方也在强撑。
七煞锁魂钉的反噬不会轻饶任何人。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他把胖虎往石堆后面拖了半米,转身面对战场。剩余四名队员已经分散隐蔽,没人敢露头。他知道不能再等配合,必须先稳住局面。
手指划过铜钱串,七枚铜钱齐齐震颤。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地面。血迹迅速渗入裂缝,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蔓延。片刻后,一道半人高的弧形土墙从废墟中升起,挡在众人与恶鬼之间。
土墙刚成,恶鬼已冲到近前。一拳砸下,墙面当场塌陷三分之一。碎块飞溅,陈默抬手格挡,手腕被划出血口。他没退,双脚扎稳马步,双手结印压向地面。
“定!”
土墙残余部分泛起微弱黄光,暂时撑住未彻底崩塌。
“听我说!”他提高声音,“别正面冲,别聚在一起。看到它动就喊,我来挡。”
没人回应。
他知道他们怕。这种怕是真实的。刚才那一击几乎毁掉半个废墟,没人能保证下一次还能活下来。他自己也不确定能撑多久。
右肩血流不止,阳气运转越来越慢。每一次催动术法,肋骨深处就像有把钝刀在来回拉扯。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泛起淡淡琥珀色。
读心术启动。
意识探向恶鬼头部。可刚触及表层,一股腥臭的混乱信息就涌进来。无数嘶吼、哀嚎、骨头断裂的声音在脑中炸开。他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发热,一丝血从右 nostril 渗出。
失败了。
这东西没有正常思维,全是怨念堆积而成的杀意。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他抹去鼻血,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重新落在恶鬼身上。这次不再看脸,而是盯着它的动作细节。喉咙那团幽光又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紧接着,它双掌再次抬起,黑焰在掌心凝聚。
“要来了。”他低声说。
身体本能后撤半步。同时挥手打出两枚铜钱,金光射向恶鬼双眼。恶鬼偏头闪避,动作竟有几分迟缓。就是这一瞬,陈默看清了——它每次喷火前,喉咙必定先亮一次。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快。
但他不能动。现在动手等于送死。他必须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一个能帮上忙的人。
可惜江玉柔不在。
可惜秦四爷也没来。
现在只有他一个。
土墙终于彻底碎裂。恶鬼踏着残渣前进,距离只剩五步。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陈默抓来。掌心黑焰翻滚,热度逼人。
陈默双脚不动,手中符纸已经捏紧。这是最后一张高阶防御符,用了之后他就只能靠肉身硬扛。可眼下已经没得选。
他准备掷出。
就在这时,西侧废墟传来一声闷响。一块碎石被人踢动,滚落在地。恶鬼耳朵微动,转头看了过去。
那是藏在那边的队员不小心碰到了石头。
“别动!”陈默喝。
可已经晚了。
恶鬼怒吼一声,黑焰脱掌而出,直扑西侧。火流撞上断墙,整面墙当场炸开。尘土飞扬中传来一声惨叫,那人被气浪掀飞,撞在柱子上昏了过去。
局势彻底失控。
陈默冲向西侧,想把人拖回来。刚跑两步,背后风声骤起。他猛回头,恶鬼已欺身而至,巨掌当头拍下。
他翻滚闪避,肩膀擦过地面,伤口再度撕裂。铜钱阵自动护体,金光勉强挡住余波。可他知道,下一次躲不过。
恶鬼落地,双掌再次蓄力。黑焰比之前更浓,温度让空气都在扭曲。陈默站起身,双腿发沉,手心全是汗。符纸还夹在指间,可他已经不敢轻易用。
他看向祭坛上的霍九霄。那人正冷冷俯视,法杖微微摆动。每一次摆动,恶鬼的动作都会随之调整。控制得很精准。
陈默咬牙。
他知道不能再等。必须想办法打断那个控制节奏。可怎么打?用什么打?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铜钱串还在,可灵力只剩一丝。镇魂符只剩一张。身体多处受伤,行动受限。队友重伤倒地,士气濒临崩溃。
恶鬼双掌推出。
黑焰如洪流涌来。
陈默抬手甩出最后那张符。金光迎上火流,爆开一团刺目强光。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后背撞上断碑,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
他撑着地面爬起,视线模糊了一瞬。
恶鬼毫发无损,正一步步走来。
他喘着气,手指抠进泥土。铜钱串垂在腰侧,其中一枚已经松动。他盯着恶鬼喉咙那团幽光,看着它一次次闪烁,像是某种信号。
他还记得母亲笔记里提过一句话:**“邪祟喷火,必先聚气于喉。”**
当时不明白,现在懂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没有武器,没有帮手,没有时间。
恶鬼抬起脚,准备迈出下一步。
陈默握紧最后一枚铜钱,指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