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的掌心黑焰轰然推出，陈默被热浪掀飞，后背重重撞在断碑上。他没倒下，借着反冲力顺势滚地，右手撑起半身，指尖触到那枚弹出的铜钱。它正卡在碎石缝里，边缘泛着一道斜光。
陈默盯着那道光。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抬头看恶鬼，而是用左手抠进泥土，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靠住断碑坐稳。鼻血还在流，滴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暗红。他闭眼，读心术再次启动，意识如针探出，扫过东侧石堆——胖虎心跳微弱但规律，呼吸短促。北角瓦砾间有三人藏身，呼吸压得极低。
他还活着，他们也都活着。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小片金属残片，是尸铃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他抬手，将它轻轻夹在指缝间，对着南侧缺口的方向一晃。
一道极细的光斑打在焦土上，像刀划过。
恶鬼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默嘴角动了动。他抬起左手，把碎片换到另一只手，再晃一次。光斑移动，落在恶鬼左肩位置。
那片皮肤立刻抽搐起来，像是被烫到。
恶鬼喉咙里的幽光剧烈闪烁，掌心黑焰还没凝聚就散了。它猛地转头，朝光源方向怒吼，可那道光太小，它找不到来源。
陈默放下手，低声吹了一声口哨。音很轻，频率特殊，是赶尸门传下的联络暗号。
几秒后，东侧石堆传来轻微响动。胖虎艰难爬出，左臂焦黑一片，脸上全是灰。他咬牙拖着登山镐，一步步挪过来。北角也有人影闪出，两个队友悄悄靠近，手里攥着碎石块。
“它怕光。”陈默声音沙哑，“不是亮不亮，是角度。西斜的日光打在它左肩，会让它反应变慢。”
胖虎喘着气：“怎么打？”
“反光。”陈默抬手指向南侧缺口，“太阳快偏了，时间不多。找能反光的东西，集中照那个位置。”
胖虎立刻翻背包。他掏出登山镐，镐头刻着微型八卦，在阳光下一闪。他试着将镐斜插进地面，调整角度。一道银光射出，直击恶鬼左肩。
恶鬼猛然抽搐，脚步踉跄，喉咙发出嘶鸣。
“有用！”胖虎低吼。
“所有人动手！金属、玻璃、石头反光的都拿来！堆在这儿！”
没人犹豫。一个队员扒开瓦砾，找出半截镜子。另一个在碎砖里翻出几块带釉陶片。还有人找到一枚生锈的铜铃，表面氧化发绿，但还能反光。
六块陶片、半截镜子、铜铃、登山镐，全被摆在地上，围绕镐头排成一圈。陈默亲自调整每一件物品的角度，让它们的反光都集中在同一点。
当三道光线同时命中恶鬼左肩时，它发出一声凄厉咆哮，双臂抱头，掌心黑焰瞬间溃散。
“成了。”陈默低声说。
可阳光角度在变。
不到十秒，光斑偏移，反射效果减弱。恶鬼缓缓抬头，眼中怨火重燃。它开始后退，试图脱离光照区。
“不行，光不够强。”胖虎急道。
陈默低头看自己衣服。他撕下唐装袖口内衬，布料里嵌着细密银线，是外公留下的避邪材料。他将布条缠在右手食中二指，又拿起那半截镜子，把银线布条轻轻覆在镜面上。
镜面光泽立刻变得清亮，不再只是反光，而是像凝聚了一层薄阳。
“再来。”他说。
他蹲下身，调整镜子角度。当新一轮强光击中恶鬼左肩时，那片皮肤开始冒烟，黑色躯体出现裂痕。
恶鬼终于慌了。它抬臂遮挡，脖颈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陈默站起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迅速结印。他口中念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残余的阳气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右眼角朱砂痣微微发烫。
“五雷轰顶，敕！”
一道金色符光自他掌心迸发，笔直射向恶鬼咽喉。
光束贯穿而入。
恶鬼身躯剧震，体内怨气如沸水炸裂。它张嘴想吼，却只喷出一团黑雾。左肩最先崩解，接着是手臂、胸膛，一块块黑色血肉寸寸碎裂，化作飞灰飘散。
最后它跪倒在地，只剩半个头颅还维持原形。眼窝里的幽光忽明忽灭，像是不甘心。
陈默没停。他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指向恶鬼残躯，喝道：“破！”
金光再闪。
头颅炸开，黑烟升腾，却没有扩散，而是被周围残留的反光物吸引，卷入镜面、陶片、铜铃之中。那些物品表面瞬间蒙上一层灰翳，随后“咔”地一声全部碎裂。
风静了。
焦土之上，只剩一地残渣。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胸口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流下，右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断碑，才没倒下。
“赢了？”胖虎坐在地上，声音发颤。
“暂时。”陈默说。
他抬头看向祭坛方向。
霍九霄还站在那里，单膝跪地，左手按着胸口，显然是七煞锁魂钉发作。但他没管伤势，正盯着这边，眼神阴冷。
陈默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低头检查腰间铜钱串。七枚只剩五枚完整，两枚断裂。他把松动的那枚重新系紧，动作缓慢但稳定。
“你怎么样？”胖虎问。
“还能打。”陈默说。
他弯腰捡起登山镐，递给胖虎：“拿着。”
胖虎接过，用镐支撑身体站起来。虽然站不稳，但他没放手。
其他队员陆续聚拢，没人说话，但都看着陈默。
陈默没回头。他盯着霍九霄，右手缓缓摸向怀中最后一张符纸。符纸边缘已经发黑，是他用精血画过的保命之物。
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
但他必须撑住。
远处，太阳继续西沉，光线角度变了。原本能反光的碎片再也照不出强光。南侧缺口的光影一点点缩回废墟深处。
陈默眯起眼。
他看到霍九霄动了。
那人缓缓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根黑杖。杖头镶嵌着一块血玉，正对着祭坛中央的裂缝。
他开始画符。
不是血符，是用杖尖在地上划出纹路。
陈默瞳孔一缩。
他认得那个图案。
那是“拘魄阵”的核心符文，比之前看到的更复杂，更深邃。
阵眼正在激活。
他立刻开口：“所有人退后，回到掩体后面，别出声。”
“你不走？”
“我不能走。”他说。
他站在原地，右手掐诀，左手握紧铜钱。他知道一旦阵法完成，会有更多东西出来。
他必须在那之前打断。
他往前走了三步。
霍九霄察觉了，抬头看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你以为杀了它就结束了？”霍九霄开口，声音沙哑，“你根本不知道你在阻止什么。”
陈默没答。
他抬起右手，铜钱串发出轻响。
“你父母死前也是这样站着。”霍九霄冷笑，“他们求饶了吗？你外公呢？”
陈默手指一紧。
铜钱割破掌心，血渗出来。
他不管。
他盯着霍九霄，一字一句说：“你说完了？”
霍九霄眯眼。
“那就轮到我了。”
他双手高举，铜钱串迎风展开，口中念出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下劈。
七枚铜钱齐震，金光炸开，直扑祭坛。
霍九霄脸色一变，立刻抬杖格挡。
金光撞上黑杖，爆发出刺目火花。
裂缝中的符文闪烁了一下，停住了。
陈默喘着气，站在原地不动。
他知道这一击只能拖延。
但他争取到了时间。
他低头看自己手掌。血顺着指缝滴下，落在地上，渗进泥土。
第三滴血即将落地时，他突然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