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塌陷的石碑。他张嘴吐出一口血，右肩伤口彻底撕裂，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铜钱串在腰间晃动，发出微弱响声。他趴在地上没动，五指抠进泥土，一点点往前爬。
吸力还在增强。
地面像活了一样不断滑动。裂缝边缘的符文红得发黑，黑雾冲天而起，凝聚成的人脸扭曲咆哮。空气变得厚重，呼吸像吞刀子。他抬起手，在石碑背面蘸血画符。笔画刚成，金光一闪，形成巴掌大的护区。
胖虎跪在三米外，左臂衣袖已经烂成布条。血从伤口不断涌出，滴在地面瞬间被黑气吞噬。他用登山镐插地支撑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名队员的背包带。那人半边脸被抓破，双眼已经开始泛绿。
“别松手！”陈默喊。
声音出口就被黑雾压住。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脑子清醒一瞬，立刻翻滚到石碑侧面。两具邪祟扑空，利爪在石头上刮出火星。它们转头再扑，陈默甩出一枚铜钱剑。金光穿过其中一具头颅，尸体倒地化为黑烟。
另一具跃起扑来。
他来不及结印，直接抬腿踹中胸口。反作用力让他后移半米，背靠石碑停下。喘息两下，他看向祭坛高台。霍九霄站在那里，双手结印未解，黑袍猎猎。单片眼镜后的血瞳扫视全场，嘴角挂着笑。
陈默低头看自己手掌。
血还在流。铜钱串光芒越来越暗。八卦镜贴在胸前，镜面出现细小裂痕。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东西在体内抽灵力。他知道这是阵法在吞噬他的术根。再这样下去，不用打，他自己就会枯竭而亡。
“贴碑靠石！别离掩体！”他吼。
剩下四名队员听见命令，各自扑向残垣断壁。有人抱柱，有人钻进塌陷的墙角。但吸力太强，站都难站稳，更别说固定身形。一名队员刚靠住断墙，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拖向裂缝中心。他伸手乱抓，指甲在地面划出血痕，还是没能停下。
陈默冲过去，一把拽住他后领。
用力过猛，自己也向前滑了半米。他膝盖顶地，左手掐定坤诀，勉强稳住。右手抽出最后一张雷符，拍在对方胸口。金光闪动，那人身上缠绕的黑气被震散。但他已经昏迷，双眼紧闭。
“扛不住了……”旁边传来低语。
说话的是个年轻队员，缩在石堆后面，双手抱头。脸上有三道抓痕，血流不止。他盯着裂缝中心，嘴里重复：“逃不掉，逃不掉……”
陈默爬过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现在放弃，你就真死了。”他说。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涣散。
陈默没再说话。他撕下衣袖，把昏迷队员的伤口包住，然后拖到石碑后方。转身时，三具邪祟同时扑来。他侧身躲开第一具，第二具抓中他右臂，衣服撕裂，皮肉翻开。第三具从背后跃起，利爪直取后心。
胖虎掷出登山镐。
镐头旋转飞出，贯穿邪祟咽喉。尸体坠地。陈默趁机结印，掌心喷出一道金光，将另外两具逼退两步。他冲到胖虎身边，发现对方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紫。
“还能撑吗？”他问。
胖虎点头，伸手去够登山镐。可手指刚碰到镐柄，一具穿墙而出的邪祟扑到他背上。利爪插入肩膀，鲜血喷溅。胖虎闷哼一声，反手肘击，把那东西撞开。但他再也站不起来，靠着石堆滑坐在地。
陈默把铜钱串扯下，塞进胖虎手里。
“缠镐柄，插地。”他说。
胖虎明白意思。颤抖着手把铜钱串绕上镐柄，然后用尽力气将镐插入地面。铜钱接触泥土瞬间，一圈微弱金光扩散开来。三具逼近的邪祟脚步一顿，行动变慢。
这招只能拖延。
陈默靠在石碑上，大口喘气。他抬起手，用食指蘸血，在掌心写镇煞符。每写一笔，体内就回涌一丝热流。写完四画，他猛地抬头，双掌推出。金光炸开，逼退正面两具邪祟。
但背后没人防。
一具邪祟从上方跃下，利爪抓中他后颈。皮肤破裂，血顺着脊椎流下。他反手抽出腰间铜钱，插入对方眉心。黑气爆开，尸体落地。他转身再看，刚才喃喃自语的队员不见了。
地上只剩半截染血的衣角。
陈默环顾四周。
那人正站在裂缝边缘，双眼全绿，嘴角咧到耳根。他机械地转头，看向陈默，然后张嘴发出嘶吼。下一秒，他扑向另一名队员，一口咬在脖子上。鲜血喷出，那人挣扎几下就不动了。十秒后，他也睁开了泛绿的眼睛。
傀儡又多了两个。
陈默看向高台。
霍九霄依旧站着，没有动作。但他脑中的意念碎片透过读心术传来——“献祭完成”“黄泉将启”“蝼蚁终灭”。信息断续，却足够清晰。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挣扎，这场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他闭眼，强行压下胸口焦躁。
不能乱。一乱就死。
他睁开眼，看见胖虎还在握着镐柄。虽然坐着，但没松手。其他两名队员背靠背缩在角落，一人拿铁锹，一人举手电筒。光束照在邪祟身上不起作用，但他们还在坚持。
陈默爬到胖虎身边。
“听我说。”他声音沙哑，“别看那些东西。盯住我。”
胖虎抬头，眼神模糊。
“我们还没输。”陈默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话音落下，地面猛然震动。裂缝扩大，黑雾人脸低头俯视。一股更强的吸力爆发。石碑开始倾斜，铜钱串的金光剧烈闪烁。胖虎手中的镐子被拔起半寸，整个人向前滑动。
陈默扑过去，用身体顶住他。
两人挤在一起，靠着残碑死撑。其他队员被掀翻在地，手脚并用扒住地面。一名队员的手指刚抓住碎石，整块石头就被吸进裂缝。他惨叫一声，身体腾空，瞬间消失在黑雾中。
再无回应。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血迹未干，镇煞符的痕迹还在。铜钱串只剩下五枚，其余两枚不知何时脱落。八卦镜的裂纹延伸到了中心。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困难。
邪祟再次围上来。
这次它们不再试探。六具同时扑击，从三个方向逼近。陈默推开胖虎，翻身跃起，一脚踢开左侧邪祟。右手甩出铜钱，击中右侧一具眉心。中间两具跃起，他低头闪过，反手将一枚铜钱插入其中一具后颈。
黑气炸开。
他还未站稳，背后寒意袭来。
转身已来不及。他只能侧身，让开要害。利爪划过肋骨，衣服撕裂，皮肉翻开。他反手抽出最后两枚铜钱，贴在腹部伤口两侧。铜钱吸住血，暂时止住流势。
六具全灭。
但马上又有新的从黑雾中走出。
八具，十具，越来越多。
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排成队列，一步步推进。陈默退回石碑后方，发现胖虎已经意识模糊，靠在墙上喘气。剩下两名队员中，一人手臂被抓断，骨头露在外面。另一人抱着头蹲着，嘴里不停念叨。
陈默看向祭坛。
霍九霄抬起一只手。
黑雾人脸张开嘴，无声咆哮。空间剧烈扭曲，地面隆起又塌陷。陈默脚下一空，单膝跪地。他用手撑住地面，抬头望向高台。
对方在等。
等他们全部倒下，等献祭彻底完成。
他低头看自己沾血的手指。
铜钱串只剩三枚，挂在腰间轻轻晃动。八卦镜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边缘。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灵力耗尽，符纸用光，队友重伤，防线崩溃。
可他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就还有人在坚持。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去眼角血迹。
然后站直身体，面对步步逼近的邪祟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