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还沾着血,地面那个“正”字边缘微微发烫。金光从他体内渗出,不再只是薄薄一层,而是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铜钱串剧烈震动,三枚铜钱自行旋转,发出持续不断的清鸣。
他睁开了眼。
瞳孔中流转着琥珀色纹路,右眼角的朱砂痣泛起金光。视线穿透残余的黑雾,直直落在高台上的霍九霄脸上。
霍九霄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在阵法核心处,左手握着法杖,右手按在胸口。七煞锁魂钉的位置传来剧痛,但他没动。他知道这一击躲不掉。
陈默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体内的热流顺着经脉涌向双臂,原本枯竭的灵力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有足够力量支撑一次破阵。
他以指尖点地,用血画出半道残符。
符成瞬间,地面轻震。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像是血脉深处传来的回应,连接着他与祖辈之间的术法传承。
金光开始凝聚。
在他掌心形成一团旋转的光球,形状如八卦,内里有五行流转的痕迹。这是茅山正宗的“先天一气破阵诀”,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正道之气对邪法的天然压制。
霍九霄抬手,法杖顶端黑芒暴涨。他要在陈默出手前打断这个过程。
可晚了。
陈默一脚踏碎脚边碑石,借力跃起三尺,双掌推出。
金光如洪流倾泻,直冲阵眼所在——那根贯穿祭坛、连接地底裂缝的黑色符柱。
轰!
光与黑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强光。地面龟裂,碎石飞溅。黑雾像被撕开的布片,大片大片消散。那些围绕陈默的邪祟发出尖啸,身体扭曲变形,转眼化为飞灰。
阵法核心剧烈震荡。
霍九霄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左手猛扶高台边缘才稳住身形。镜片后的血瞳剧烈收缩,右手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能感觉到,三千战俘的怨念正在瓦解。
那是他耗费多年心血布下的“九幽炼尸·拘魄引魂”大阵,以活人祭品为引,以死尸怨气为基,目的就是打开黄泉门。可现在,阵眼已经开始崩解。
裂缝中的嗡鸣声骤然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吸力消失,黑雾退散,整个祭坛陷入短暂寂静。
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满地焦痕和符灰上。风停了,连空气都变得干净。
陈默落地站定,衣袍破损,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右手缓缓抬起,指向霍九霄。
声音低沉却清晰:“你布的局,到此为止。”
远处倒地的队员有了动静。胖虎的手指动了一下,呼吸变得平稳。江玉柔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起伏。他们还没醒,但已脱离阵法压制。
霍九霄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抹去唇边鲜血。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阴鸷。手中的法杖微微抬起,杖头黑芒未散。
他知道阵法已破,但自己还没输。
陈默没有追击。他知道这一击耗去了刚聚起的大部分灵力。身体还在颤抖,经脉中有灼烧感。强行催动传承之力,反噬已经开始。
但他不能停。
只要霍九霄还站着,战斗就没有结束。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铜钱串。七枚铜钱只剩四枚完整,其余几枚已有裂痕。这是外公留下的东西,也是茅山术的象征。哪怕毁尽,也不能退。
霍九霄动了。
他从高台上走下,脚步缓慢,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怒意。左眼单片眼镜闪过血光,右手紧握法杖。
“你以为这就赢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陈默没回答。他盯着对方的动作,留意每一寸位移。刚才那一击虽破阵,但也暴露了自己的极限。若再强行施展高阶术法,极可能当场崩溃。
霍九霄停下脚步,距离陈默还有十步。
“你父母不是死于机关。”他说,“他们是被自己的术法反噬。因为他们发现了真相——你根本不是陈家血脉。”
陈默眼神不变。
他知道这是心理攻势。这种话,在生死关头听过太多次。
霍九霄冷笑:“你不信?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只有你能唤醒这股力量?为什么你的朱砂痣会发光?那不是传承,是标记。你是被选中的人,是开启黄泉门的容器。”
陈默依旧沉默。
但他右手已悄悄摸向腰间最后一枚完好的铜钱。
他知道对方想扰乱心神。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霍九霄继续逼近一步:“你外公临死前说了什么?是不是‘守住钥匙’?他不是怕你死,是怕你觉醒。因为你一旦真正觉醒,就会发现——你体内流的,根本不是人类的血。”
陈默终于开口:“你说完了?”
霍九霄一愣。
“如果就这些。”陈默抬起眼,琥珀色纹路在瞳孔中一闪,“那轮到我了。”
他拇指一弹,铜钱飞出。
同时双手结印,口中默诵《破煞真言》。虽然灵力不足,但他还有别的手段。
读心术启动。
一瞬间,他捕捉到了霍九霄脑中的画面——一个地下密室,墙上刻满符文,中央摆着一口青铜棺。棺盖上写着四个字:**尸解归真**。
那是《尸解经》真正的藏匿之处。
也是霍九霄最后的依仗。
陈默嘴角微扬。
他知道了。
霍九霄察觉不对,立刻后退。
但陈默已经动了。
他并指如剑,将剩余灵力全部灌入指尖,朝着空中划出一道符痕。符成即燃,化作一道金线直射天际。
这不是攻击,是标记。
他在用最后的力量,向外界传递坐标。
霍九霄怒吼一声,法杖横扫,黑芒席卷而来。
陈默侧身避过,却被余波掀翻,重重摔在地上。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跪了下去。
嘴角渗出血丝。
霍九霄一步步走近,法杖抬起,直指陈默眉心。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陈默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惧意。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刚才那一击,我不是为了破阵。”
霍九霄皱眉。
“我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陈默笑了,“确认你心里最怕什么。”
霍九霄瞳孔一缩。
陈默缓缓抬起手,沾血的指尖指向他胸口:“你怕的不是我破阵,是你发现——我已经知道怎么彻底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