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焦黑的地面，碎石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黑雾。陈默跪在地上，右手撑着断碑边缘，指尖滴落的血渗进裂缝。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来自高台残垣上的霍九霄。
霍九霄站在那里，左手按着胸口，单片眼镜后的眼睛泛起血光。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肩膀微微颤抖。阵法崩解的反噬让他体内经脉如被刀割，可这痛远不及心头怒火万一。
三千战俘的怨念是他多年心血，是开启黄泉门的关键一步。如今全毁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默。
“你……”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陈默没有回应。他咬紧牙关，试图站起，双腿却一阵发软。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刚凝聚的灵力，身体已经开始反噬。经脉里传来灼烧感，右肩伤口再度撕裂，血顺着衣袖流下。
霍九霄动了。
他猛地抬手，将法杖狠狠插入脚下的石板。一声闷响，地面震颤，残存的地底怨气被强行抽出，化作黑雾翻涌而上。这一次不再有序流转，而是狂暴乱窜，如同失控的野兽。
他双目赤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我布的局，不是你能破的。”他低声说，声音越来越响，“我不是靠它赢，我是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主宰！”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然划过左臂，鲜血喷出，融入黑雾。符文在空中浮现，迅速旋转，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黑色能量球。直径超过一丈，表面跳跃着漆黑电弧，散发出腐臭与高温，连空气都被扭曲。
陈默抬头看着那团不断膨胀的黑球，瞳孔微缩。
这不是术法，这是自损式的强攻。霍九霄不惜燃烧精血和魂力，也要发动这一击。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右手摸向腰间，只剩四枚铜钱。其中一枚边缘已有裂痕，轻轻一碰就会碎。他盯着那枚完好的铜钱，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下，塞进嘴里。
铜钱入喉的瞬间，一股热流从胃部炸开，直冲四肢百骸。这是外公留下的保命之物，以秘法炼制，可在绝境中激发残余灵力。
他双手迅速结印，掌心相对，金光在指尖凝聚。虽然微弱，但足够支撑一道护盾。
黑色能量球成型了。
霍九霄狞笑一声，右手一挥。
轰！
黑球离地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月光，直扑陈默。所过之处，草木焦枯，石碑炸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陈默双臂前推，金光成盾。
砰！
撞击瞬间，金光剧烈震颤，裂缝迅速蔓延。冲击波撞得他胸口发闷，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护盾上。但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这一击不能退。
护盾开始崩解，第一道裂痕炸开，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他的双臂剧痛，骨头仿佛要断裂。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整个人往下沉。
就在护盾即将破碎时，他闭上了眼。
读心术启动。
一瞬间，他触到了霍九霄的意识。
画面一闪而过——一间密室，墙上刻满符文，中央摆着一口青铜棺。棺盖上写着四个字：尸解归真。
然后是一个念头，清晰无比：“这一击若不成，便启用密室棺椁。”
陈默睁开了眼。
嘴角忽然扬起一丝笑意。
“你怕了。”他说，“所以才这么拼命。”
话音未落，护盾炸裂。
轰隆巨响中，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上身后断碑。石碑应声断裂，尘土飞扬。他滑落在地，背部抵着残垣，咳出一口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靠着石碑坐起，右手仍撑地，左手缓缓抬起，指向烟尘中的身影。
霍九霄站在原地，法杖插在地面，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击耗费极大，七煞锁魂钉的位置传来阵阵绞痛，几乎让他弯下腰。可他依旧站着，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倚碑而立的人。
“你还笑得出来？”他嘶声道。
“你不也还在撑？”陈默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你明明可以逃。你可以回密室，打开那口棺材。但你没走。”
霍九霄眼神一凝。
“因为你不确定。”陈默继续说，“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杀你。不确定我刚才那一击，是不是还有后招。”
霍九霄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握紧了法杖。
“你输了。”陈默说，“从你选择用这种方式攻击开始，你就输了。”
霍九霄突然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疯狂。
“输？”他一步步走下高台，脚步沉重，“你知道什么是输吗？我活了这么多年，被人拐卖，被当成祭品，被赶尸人折磨……我早就输了无数次。”
他停下脚步，距离陈默还有十步。
“但我还活着。”他说，“而你要死了。”
陈默看着他，没有动。
他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手。
果然，霍九霄左手掐诀，右手猛拔法杖。地面再次震动，残余黑雾重新汇聚，竟在身后形成三道人形轮廓。
那是战俘尸傀的残魂，还未完全消散。
“最后三个。”霍九霄说，“给你送行。”
陈默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铜钱串。七枚只剩三枚完整，其余皆有裂痕。他轻轻摩挲着那枚吞下的铜钱所在的位置，胃部仍有余热。
他还有一线力气。
只要还能动，就不能认输。
霍九霄抬手，三道黑影同时扑出。
陈默撑地起身，双脚分开站定，双手结印。
金光再次亮起，虽微弱，却未熄灭。
黑影逼近，速度极快。
他屏住呼吸，等待最佳时机。
就在第一道黑影扑至面前时，他猛地侧身，左手拍地，一道残符瞬间画成。金光炸开，黑影惨叫一声，身形溃散。
第二道从右侧袭来，他右手甩出最后一张符纸。符燃成火线，直击目标，将其点燃，黑雾翻滚中化为灰烬。
第三道紧随其后，已到身前。
他来不及结印，只能抬臂硬挡。
砰！
巨大的力量撞得他连连后退，背部再次撞上断碑。这一次，他没能站稳，单膝跪地，手掌按在胸口，又咳出一口血。
霍九霄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
“结束了。”他说。
陈默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脸庞。他的手指在地上轻轻划动，沾血的指尖留下一道痕迹。
他没有回答。
但他抬起的手指，正对准霍九霄心口位置。
霍九霄皱眉。
“你还有什么本事？”
陈默缓缓抬头，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说完了？”他问。
霍九霄一愣。
“那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