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霄的法杖挟着黑风劈下，陈默双手结印，掌心金光炸开。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退半步，碎石飞溅。他右腿一软，单膝跪地，手掌按进焦土，指尖触到一块烧裂的青砖。
读心术还在运转。
霍九霄心跳加快，七煞锁魂钉的位置传来撕裂感。他左手紧压胸口，红瞳中闪过一丝动摇——那痛楚正在吞噬他的控制力。
就是现在。
陈默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抬起左手，从胸前符袋里抽出半截逆命换气符。符纸边缘焦黑，灵纹残缺，但还能用一次。他将符贴在胸口，右手抹过肩上伤口，把血涂在符面上。
火光腾起。
符纸自燃，火焰呈暗金色，顺着经脉钻入体内。一股热流冲向四肢百骸，麻痹的神经被强行唤醒。他撑地站起，双臂缓缓抬起，十指错动，开始结印。
第一道手诀落下，腰间第一枚铜钱崩断。
金芒沉入地下，东方微光一闪，一道虚线浮现。
第二枚铜钱断裂，南方光点亮起。
第三枚碎裂，西方轮廓成形。
三枚铜钱全部化尽，八方方位隐隐勾连。大地震动了一下，八道微光自废墟各角升起，彼此牵引，形成环状轨迹。空中浮现出模糊的八卦虚影，缓慢旋转。
霍九霄眼神一凝。
他看出这是什么术法了。
“乾坤八卦阵？”他冷笑，“你以为你撑得到它成型？”
法杖猛然挥出，黑焰压缩成束，直射陈默眉心。火光未至，空气已经扭曲，焦臭味扑面而来。
陈默不闪。
也不躲。
他左手掐诀不变，右手迅速从怀中再掏一张符。这张符更小，泛黄卷边，是外公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最后一张保命符——镇脉符。
他以指为笔，在符上划出血痕。
迎风抖开，挡在面前。
轰！
黑焰撞上符纸，火浪炸开。镇脉符瞬间烧穿，但那一瞬的阻挡让冲击偏移。火焰擦着他左耳掠过，头发焦卷，皮肤灼痛。
他站住了。
手诀没断。
脚步交错，踏出禹步。
第一步，踩中东北地脉节点，地面微颤。
第二步，落于西南阳气交汇处，金光应脚而亮。
第三步，东南位光纹拉长，与西北呼应。
八道光彻底连成闭环。
天空阴云翻滚，一道银光自云层裂隙垂落，照在阵眼中央。
八卦阵成形了。
金银二色交织的巨阵悬于半空，缓缓转动。阵中符文流转，每一道都刻着古老的茅山咒语。黑雾被压制，退向四周，如同遇到天敌。
霍九霄站在黑雾边缘，法杖拄地。
单片眼镜的裂痕更深，红瞳映着阵光，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不是容器。”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定，“你是执念。”
他双手合十，举至胸前，准备结最后的乾元归一印。
霍九霄突然动了。
他一把抓住法杖顶端，用力向下刺入自己心口下方。鲜血涌出，染红长衫。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狞笑。
“那就看看。”他低吼，“是你先完成术法，还是我先撕了你！”
黑气暴涨，如潮水般反扑。腐臭味弥漫，地面裂缝中喷出浓烟。他周身邪气翻涌，竟以自身精血强行压制七煞钉的反噬。
灵压对冲。
两人之间的空气震荡出波纹，碎石悬空，草木断裂。
陈默双脚陷入泥土，膝盖发颤。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被阵法抽走。每一秒维持结印，都像经脉被刀割。肩上的伤裂得更深，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
但他没松手。
脑海里响起外公的声音：“术法本无正邪，人心方分黑白。”
这句话像钟声，撞散了疼痛带来的迷雾。
他闭眼。
再睁时，瞳孔已燃起琥珀色光纹。
双手合印，最后一道诀成。
“乾元归一！”
轰——
八卦阵中心裂开一道光门。浩然正气自天而降，如柱贯体。陈默立于阵眼，满身血污，脊背挺直。金光缠绕全身，残破的唐装猎猎作响。
阵成了。
他是阵的核心，也是唯一的执术者。
霍九霄站在黑雾中，法杖滴血。
他抬头看着那道光柱，看着那个站在阵中的年轻人，第一次没有立刻进攻。
陈默盯着他，一字一句说：“这一局，我主攻。”
霍九霄嘴角扯动，举起法杖。
黑气凝聚，杖尖指向陈默咽喉。
两人之间，空气凝滞。
陈默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金光自阵中落下，停在他指尖。
他轻轻一弹。
金光飞出，划破空气，直逼霍九霄面门。
霍九霄横杖格挡。
金光撞上黑气，发出刺耳鸣响。
两人同时发力。
灵压再次碰撞，地面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陈默双脚稳立原地，掌心持续输出金光。
霍九霄步步后退，脚下泥土塌陷，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他怒吼一声，左手拍地，黑气化藤，缠住陈默双腿。
陈默冷哼，阵中降下一道雷光，将黑藤劈断。
霍九霄再攻。
法杖抡出弧线，黑焰成网罩下。
陈默双手结印，八卦阵旋转加速。
一道金环自阵中升起，挡在头顶，硬接黑焰。
轰鸣不断。
光与暗在废墟上空激烈交锋。
陈默忽然收手。
所有金光回缩，汇入阵心。
霍九霄一怔。
还没反应过来，阵中光芒骤亮。
陈默双手高举，引动天地之力。
八卦阵完全激活，金银二色光芒照亮整片夜空。
他低头看着霍九霄，声音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你说我是钥匙，是用来开门的。”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门，由我来关。”
霍九霄瞳孔收缩。
他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单纯的防御术法，而是封禁类终极手段。
他暴起突袭，法杖撕裂空气，直取陈默心口。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陈默不动。
直到法杖距离胸口只剩三寸，他才缓缓抬手。
掌心对掌心。
金光与黑气相撞，发出刺耳尖鸣。
两人都没退。
力量在掌间疯狂挤压，地面塌陷，形成深坑。
霍九霄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你撑不了多久！灵力早就耗尽了！”
陈默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不需要撑很久。”
他另一只手悄然下移，摸向腰间残留的铜钱串。
最后一枚铜钱还挂在上面，边缘磨损，刻着“天官赐福”。
他手指扣住铜钱。
只要阵力再提一分，就能发动最终封印。
霍九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红瞳死死盯住陈默的眼睛。
“你……”
话未说完，陈默掌心金光暴涨。
八卦阵轰然下压。
金银光芒如牢笼般笼罩下来。
霍九霄怒吼，拼命催动邪气反抗。
黑气冲天而起，试图撕开光幕。
光与暗剧烈震荡。
废墟中央，两人身影被强光吞没。
陈默的手指捏紧了那枚铜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