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冲击波扫过山林,地面裂开深沟。
乌云被撕出一个洞,月光直直照进废墟中央的深坑。
陈默站在坑底,左臂垂着不动,右手仍指向天空。
那枚染血的铜钱悬在他头顶,微微旋转,表面裂纹越来越多。
金光从裂缝中渗出,像细丝一样缠绕他的手臂。
霍九霄半跪在地,法杖插进焦土支撑身体。
他右臂扭曲变形,指甲发黑,左眼不断流出黑血。
但他没倒下,嘴角还在动,像是笑。
风开始吹。
灰烬被卷起,在空中飘舞。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东南方向,三道人影落在高坡上。
为首的是个老者,手持桃木令旗,腰间挂着一串铜铃。
他身后两人穿着青布短打,手里握着铁尺和符袋。
他们看着坑底,没有说话。
西北密林边缘,十几道黑影钻出树丛。
这些人脸上罩着骨片,肩膀上绣着赤蛇图案。
一人蹲下身,抓了把泥土闻了闻,低声说了句什么。
其他人立刻散开,围成半圆,慢慢靠近战场。
正南荒路上扬起尘土。
五名壮汉抬着一副青铜担架快步走来。
担架上盖着红布,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刀刃。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盯着深坑的方向,嘴唇发抖。
陈默眼角微闪,琥珀色的光在瞳孔里一闪而过。
他用读心术探过去。
听见东南坡上的老者在想:“这小子还能站着,不简单。”
另一个青衣人心里盘算:“要是他死了,尸体能卖十万。”
第三人默默记下铜钱的符文样式,打算事后拓下来。
西北边的黑衣人头领压低声音:“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抢魂。”
旁边一人舔了下嘴唇:“那具残躯够炼三具尸王。”
还有人盯着霍九霄流下的黑血,眼里发亮。
南边抬担架的老兵开口:“将军的刀一直在震……是他吗?”
另一人哽咽:“三十年了,终于找到你了。”
但他们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陈默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左臂已经完全麻木,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每滴一滴,地面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右手指尖也在发麻,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湿滑感。
头顶的铜钱又裂开一道缝。
金光晃了一下,像是要熄灭。
所有外来者同时屏住呼吸。
东南坡的老者抬起手,桃木令旗轻轻摆动。
他身边的弟子悄悄摸向符袋。
西北林中的黑衣人开始在地上画线,用的是自己手腕割破后流出的血。
线条连成一个倒三角,正对着坑底。
南边的担架放了下来。
老兵们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却不是为了进攻,而是护在担架前。
陈默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伤口。
他知道现在不能动,也不能倒。
只要他一倒,这些人就会扑上来。
不只是为了杀他,也是为了抢东西——抢他的铜钱,抢霍九霄的残躯,抢这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抹去嘴角的血。
动作很慢,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目光扫过东南坡,青衣人往后退了半步。
目光转向西北林,黑衣人停下了画阵的动作。
最后望向南边荒路,老兵们的刀尖微微颤抖。
没有人敢先出手。
霍九霄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在笑。
心里想着:“来得好……越多越好……只要有人打破平衡……我就还有机会。”
他慢慢抬起左手,想去碰插在地上的法杖。
动作很慢,但确实动了。
这一动,让全场气氛变了。
东南坡的老者皱眉,桃木令旗向前一指。
西北林的黑衣人立刻加快动作,血线即将闭合。
南边的老兵握紧刀柄,有人已经开始向前迈步。
陈默察觉到了变化。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右手。
掌心贴住那枚悬空的铜钱底部。
铜钱猛地一震,金光骤然增强。
光芒扫过四周,逼得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坑底的土地开始震动。
一道新的裂痕从陈默脚下延伸出去,直奔霍九霄所在的位置。
霍九霄抬头看他,红瞳收缩。
他意识到陈默还没放弃。
陈默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差一步。”
霍九霄咧嘴,牙齿上沾着血。
“你也只剩一口气。”
话音落下,西北林中一名黑衣人突然跃出,手中抛出一枚黑色符纸。
符纸未落地,就被金光烧成灰烬。
全场瞬间安静。
陈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
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
真正想动手的人,还在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还在流,已经浸透了袖口。
铜钱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烫伤皮肤。
东南坡的老者低声说了一句:“再等等。”
南边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再往前走。
西北林的黑衣人重新蹲下,继续补全血阵。
风又吹了起来。
带着焦味和血腥气。
陈默站直身体,把重心移到右腿。
他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危险。
任何一点松懈,都会让他死在这里。
他张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然后重新闭紧。
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在霍九霄脸上。
“你动不了。”他说。
霍九霄的手离法杖还差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