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掌心发烫,陈默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金光已经不再稳定,像快没电的灯泡,闪一下,暗一下。他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每落一滴,焦黑的泥土就发出轻微的“嗤”声。
东南坡上的老者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桃木令旗抬起,声音沉稳:“小子,你伤得重,我可替你压阵。”
陈默没看他,只把右手微微抬高,铜钱旋转加快,金光扫过坡顶。三人同时眯眼后退。
“谢好意。”陈默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此间因果未了,外人入局,反遭反噬。”
老者脚步顿住。他身后那名惦记尸体的弟子刚要说话,被同伴拉住。另一人盯着铜钱上的符文,嘴唇微动,却没敢再靠近。
西北林中,黑衣人头领蹲在地上,手腕割开一道口子,继续画血线。倒三角阵只剩一角未闭合。他眼里有光,像是闻到血腥的野狗。
陈默目光扫过去,直接开口:“你们炼尸养煞,可知这具残躯已种‘七煞锁魂钉’?谁碰谁死。”
黑衣人动作一僵。
头领抬头,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霍九霄心脏里钉着秦家的七煞锁魂钉。”陈默冷笑,“你们要是敢碰他尸体,钉子怨气反噬,当场爆体。”
他话音落下,林中气氛变了。有人下意识缩手,血线中断。一人低头看自己沾血的手指,脸色发白。
头领咬牙:“你唬我?”
“你可以试试。”陈默盯着他,“你现在冲过来,三步之内必死。”
头领没动。他盯着陈默,又看向坑底半跪的霍九霄。那人右臂扭曲,左眼流血,可气息还在。
他知道陈默没理由骗他们。这种事,骗了也没好处。
“收阵。”头领低声下令。
众人缓缓后撤,血线不再补全。但他们没走,停在林边,守住位置。
南边荒路上,老兵们仍围着担架。红布盖着,锈刀露出半截。一人手握短刀,刀尖对着深坑方向,手在抖。
陈默看向他们,语气缓了些:“三十年前的事,今日不宜重提。刀未鸣,人莫近。”
老兵身体一震。
拿刀那人喉咙滚动,低声道:“将军……还活着吗?”
“他若活着,刀早该响了。”陈默说,“现在不响,说明他在等一个结果。你们上前,只会打乱他的命。”
五人面面相觑。有人眼眶发红,咬着牙不说话。
最终,他们重新抬起担架。刀尖离地,没人再往前一步。
全场安静下来。
风带着焦味吹过,灰烬飘起又落下。陈默站在坑底,四周三方势力都停住了动作。没人敢先动。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这些人不是善类,也不是真的敬畏他。他们只是在算,在等他倒下,在等霍九霄彻底断气。
他必须抢在这之前,把节奏攥回自己手里。
陈默缓缓吸气,将铜钱贴向胸口。金光顺着掌心流入经脉,那是他外公留下的传承之力,藏在铜钱中的最后一丝阳气。
热流在体内转了一圈,短暂驱散麻木。他右腿发力,猛然踏地。
“轰!”
脚下裂痕再次蔓延,直奔霍九霄身侧三尺处停下。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霍九霄抬头,红瞳收缩。
“我若要杀你,现在就能动手。”陈默盯着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但我要你知道——是你先撑不住。”
霍九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手指又向前挪了半寸。
差两寸,就能碰到法杖。
只要碰到,他就能借力反击。他不信陈默还有多少力气。
陈默看穿他的想法。他不需要读心术也能猜到。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今日之战,只属于他与我。谁若插手,便是与茅山陈氏为敌。”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东南坡的老者皱眉,低声对弟子说:“陈氏?那不是三十年前灭门的赶尸世家?”
“是他外公那一脉。”弟子回答,“听说只剩一个后人,就是这小子。”
老者沉默片刻,收起桃木令旗:“不可贪功。走远些。”
三人后退数丈,站到坡顶边缘。
西北林中,黑衣人头领冷哼一声:“陈氏早没了,谁怕他名头?”
但他没动。手下也没人敢动。
南边老兵互相看了看,一人轻声问:“我们……还等吗?”
“等。”抬担架的首领说,“将军没叫我们出手,我们就不能动。”
他们退回荒路边,五人围成一圈,守着担架,不再往深坑看一眼。
陈默站在原地,呼吸变重。
刚才那一脚耗掉了不少力气。他能感觉到左臂的麻木正在往上爬,快要蔓延到肩膀。右手也开始发抖,铜钱的震动越来越弱。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瞒不了太久。
但他已经争取到了时间。
三方势力不再逼近,没人敢轻举妄动。他们开始怀疑,开始犹豫,开始重新评估这场战斗的代价。
这就够了。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霍九霄。
那人正盯着他,嘴角挂着血,眼里全是恨意。
他在等别人打破平衡。
可现在,没人敢动。
陈默抬起右手,将铜钱举到眼前。裂纹更多了,金光从缝隙中渗出,像是随时会碎。
他用拇指抹过铜钱表面,留下一道血痕。
然后,他轻轻吹了口气。
铜钱旋转加快,金光骤然一闪,照亮整个深坑。
所有人的影子都被甩到身后,像被钉在地面。
陈默的声音响起:“你听到了吗?”
霍九霄一愣。
“你的心跳。”陈默说,“比刚才快了三次。你在怕。”
霍九霄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停住了。
差一寸,就能碰到法杖。
可他不敢再动。
他知道陈默在施压。他知道对方也在强撑。
可他更清楚,一旦他碰到法杖,陈默就会立刻发动最后一击。而他自己,已经没有余力抵挡。
他只能等。
等别人出手,等陈默倒下,等奇迹出现。
可现在,没人出手。
陈默站在那里,伤得严重,站姿却稳如山。
他举起铜钱,指向霍九霄:“这一战,我还没结束。”
霍九霄抬起头,红瞳死死盯着他。
陈默也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有焦土、裂痕和风。
铜钱的光,忽然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