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的光又闪了一下,随即暗了半分。
陈默的手指还在转动它,动作却慢了下来。那点金光贴着他的掌心,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随时会熄。他右臂垂着,肩头伤口裂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霍九霄盯着他,左眼流血,右臂扭曲压在身下。他没动,手指离法杖只差一寸。他知道只要碰到,就能借力起身。但他也在等。
陈默喘了口气,喉咙里泛起腥味。他低头咳出一口血,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铜钱倾斜,金光从右肩滑落,左半边身体陷入阴影。
这一退,是假的。
可看起来太真。他的膝盖微微打弯,呼吸变得急促,右手松了一下,铜钱几乎脱手。霍九霄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默用读心术看了进去。
“他在动。”
“他撑不住了。”
“现在出手,还来得及。”
霍九霄心里闪过这三个念头。他不信陈默能赢。他信的是机会。只要对方露出破绽,他就能翻盘。
陈默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故意让左手抖了一下,像是握不住铜钱。他低头看手,眉头皱起,仿佛在强忍剧痛。然后他抬起脸,眼神涣散了一瞬,像是意识开始模糊。
霍九霄的指尖动了。
向前挪了三分。
差七分,就能碰到法杖。
陈默不动声色。他把铜钱重新握紧,拇指擦过表面那道血痕。他感觉到体内经脉空荡,灵力一丝不剩。外公留下的传承之力也快耗尽。他只能赌。
赌霍九霄会贪这一线生机。
东南坡的老者还在看着。西北林中的黑衣人没走。南边的老兵抬着担架,也没离开。他们都在等结果。
但没人再往前一步。
陈默缓缓吸气,把血咽下去。他右脚悄悄往后移了半寸,踩实地面。这是他唯一能用的支点。只要霍九霄出手,他就能借力反击。
他必须让他先动。
他忽然抬起左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动作迟缓,像是体力不支。然后他低头看手,低声说:“你心跳比我快。”
霍九霄没应。
但陈默听到了。他的心跳确实乱了。不是因为伤,是因为犹豫。他想动,又怕是陷阱。他不信陈默会这么轻易倒下,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跪死在这里。
陈默笑了下,嘴角扯出血痕。他说:“你怕了。”
霍九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你也好不到哪去。”
“我不用怕。”陈默说,“我还有时间。”
“你连站都快站不住了。”霍九霄声音沙哑,“你还拿什么斗?”
陈默没回答。他只是把铜钱举到眼前,仔细看着那道裂纹。金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他忽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不说‘七煞锁魂钉’的事,要等到他们快动手才说吗?”
霍九霄没答。
“因为我在等。”陈默说,“等你分心。”
霍九霄眼神一凝。
陈默继续说:“你一直在看林子里的人。你在想他们会不会帮你。你在赌他们会冲上来,趁我虚弱的时候杀了我。你希望有人替你动手,这样你就能省下力气,等我倒下再捡便宜。”
霍九霄的手指僵住了。
“可你忘了。”陈默声音低下去,“我看得见你在想什么。”
霍九霄猛地抬头。
陈默盯着他:“你不是不怕死。你是怕死得没价值。你不想死在这群人手里。你宁愿死在我手上,也不想被那些蝼蚁分尸。”
霍九霄咬牙:“闭嘴。”
“你不甘心。”陈默说,“你花了三十年布局,就为了今天。你不想死在别人打断节奏的时候。”
霍九霄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怒。
陈默看准了这一刻。
他忽然松手,铜钱向下坠了一寸。
金光骤暗。
霍九霄瞳孔一缩。
他动了。
手指猛地向前一抓,就要握住法杖。
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右脚发力,整个人向前扑出一步,铜钱瞬间回转,金光扫过地面,直逼霍九霄手腕。
霍九霄反应极快,立刻收手,同时左掌拍地,身体向侧翻滚。他躲开了金光,但没能拿到法杖。
他落在三尺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陈默没追击。
他站在原地,右手垂下,铜钱贴着大腿,金光微弱,像是随时会灭。他刚才那一扑耗掉了最后一点力气。他不能再硬拼。
但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霍九霄动了。他打破了平衡。他暴露了贪念。他不再等别人出手,而是选择自己冒险。这意味着他已经动摇。
陈默抬起脸,看着他:“你输了。”
霍九霄抬头,眼里全是恨。
“我没输。”他说,“我还活着。”
“活着不等于赢。”陈默说,“你刚才动了。你本可以再等。可你没等。因为你信不过他们。你也信不过自己还能撑多久。”
霍九霄不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默说,“一是继续跪着,等我走过来杀你。二是站起来,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几招。”
霍九霄慢慢撑起身体。
他左臂撑地,右腿发力,一点点站了起来。他的姿势不稳,肩膀歪斜,法杖还在原地,离他有五步远。
陈默没动。
他知道霍九霄不会放弃法杖。那是他的依仗。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他还想去拿,他就还会犯错。
风刮过深坑,带起灰烬。陈默的唐装下摆破了,铜钱串轻轻晃动。他右眼角的朱砂痣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更沉。
霍九霄开始移动。
他一步一步,朝着法杖走去。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却没停。
陈默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
铜钱在他掌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光从裂缝中溢出,照在地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痕。
霍九霄看到了。
他脚步一顿。
陈默说:“你走得太慢了。”
霍九霄盯着他。
陈默嘴角动了下:“你怕我出手,对不对?”
霍九霄没答。
“那你就不该走。”陈默说,“你该跑。”
霍九霄猛然加速,朝法杖冲去。
陈默右手一扬,铜钱飞出,金光划破空气,直射他脚下地面。
“轰!”
土石炸开,霍九霄被迫跳开,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抬头,眼里终于有了慌。
陈默站在原地,右手已空。
铜钱插在霍九霄前方两尺的地上,金光未散。
“你跑得不够快。”陈默说。
霍九霄喘着气,看着那枚铜钱,又看向陈默。
他知道对方已经没有第二次出手的力气。
他也知道,自己只剩下一次机会。
他盯着陈默,慢慢抬起手,指向他胸口:“你以为你赢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陈默没动。
“你根本不是陈家人。”霍九霄说,“你是钥匙。是你父母留给我的钥匙。你生下来就是为了打开黄泉门。”
陈默站着,呼吸没变。
“你不信?”霍九霄笑了,“你外公从来没告诉你真相,对不对?你母亲临死前说的话,你根本没听过。”
陈默右手慢慢握紧。
“她说——”霍九霄开口。
陈默突然抬手,掌心对准霍九霄咽喉。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贴着霍九霄脖子划过,割开一道血线。
霍九霄的话戛然而止。
陈默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舌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