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还停在半空。
他没有放下。
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高喊他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想拍下这一幕。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冲到前面,手里拿着录音笔,张嘴要说话。
陈默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掌心朝外,动作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止住了脚步。
没人再往前走。
风从废墟之间穿过,带着烧焦的味道和一丝冷意。地上的裂缝还在延伸,速度很慢,但没有停。那道缝从霍九霄倒下的地方开始,已经爬过了三块碎石、一根断掉的铜钱链,现在正贴着陈默的鞋尖向前探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
裂缝里冒出来的气不是普通的寒气。它不散,也不动,像是凝固的雾,贴着地面往四周蔓延。
陈默摸向腰间的符囊。
布袋是空的。最后一张符在上一场战斗中用完了。他右手的两枚铜钱还挂在断裂的绳子上,轻轻晃了一下。
他知道不能再等。
“胖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身后立刻有了动静。
铁锹砸进土里的声音响起,胖虎绕到他左侧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紧镐柄,眼睛盯着前方。他的额头全是汗,呼吸有点急,可身体没抖。
江玉柔也动了。
她从背包里取出青铜罗盘,指尖快速拨动边缘刻度,另一只手捏住银质指南针。罗盘指针一开始乱转,几秒后突然停下,指向西北方向。她的眉头立刻皱紧。
“阴气不是从地下来的。”她说,“是从他们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裂缝终于停止了延伸。
十步之外的荒地上,空气变了。
不是风吹,也不是光影晃动。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却站着一个人。
黑袍,覆面,脚上没有穿鞋,却一尘不染。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立起的碑。
紧接着,左右两侧又出现了人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二个。
他们以首领为中心,呈半圆形围了过来。走路时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起伏。他们的袍子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看不清图案,只觉得那些线条像是活的,在缓慢蠕动。
陈默没动。
他用读心术扫了一圈。
失败了。
这些人的脑子里没有杂念,没有情绪波动,甚至连恐惧都没有。他们的意识像是被锁死了,只剩下一个指令——前进。
为首的黑袍人停下。
距离陈默还有十步。
他抬起一只手,袖口滑出半截苍白的手腕,指甲漆黑如墨。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向霍九霄倒下的位置。
然后,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以为结束了?”
这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钻进耳朵。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陈默盯着他。
“霍九霄只是棋子。”黑袍人继续说,“他连门都没摸到。”
江玉柔的手指猛地收紧,罗盘边缘被她掐出一道印痕。
“你说什么?”陈默问。
“你父母死的时候,不知道。”黑袍人说,“你外公死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守护的东西,从来就不在古墓里。”
陈默右眼角的朱砂痣开始发烫。
他没说话,但全身肌肉绷紧了。
“你现在赢了一个人。”黑袍人缓缓放下手,“但我们一直都在看着。”
风忽然停了。
空中飘着的灰烬一下子落下,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胖虎的铁锹微微颤动,刃口反射出一道光,照在最近的一个黑袍人脸上。
那块黑布下面,没有鼻子,也没有嘴。
只有一片平滑的布料,紧贴皮肤。
陈默低声说:“结阵。”
胖虎立刻转身,把铁锹插进陈默左后方的地里。江玉柔将罗盘放在右前方一块石头上,双手按住边缘。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形成三角防御。
陈默抬起右手。
剩下的两枚铜钱在他指尖旋转。金光微弱,但没有熄灭。他用拇指抹过铜钱表面,沾了一点之前留下的血迹。
“我不管你们是谁。”他说,“只要踏过这条线,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代价。”
黑袍首领没动。
但他身后的十二个人,齐刷刷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没有震动。
可陈默脚下的裂缝里,冷气猛地窜高了一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铃响。
很轻,像是从山那边飘来的。
秦四爷坐在义庄门口,手里握着一串铜铃。他刚才摇了三次。现在铃铛静了,他也没松手。他的目光穿过树林,落在战场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山顶上,巫妪站在崖边。她左耳的九枚银环同时震了一下。手中的蛇骨掉在地上,裂成两截。她抬头看向天空,天上有两个月亮的影子一闪而过。
“时辰到了。”她说完,转身走入浓雾。
城市高楼里,吴半仙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直播画面一片雪花,摄像头不知何时被一层黑灰覆盖。他想关电源,手指刚碰到按钮,整台设备炸开一团火花。他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郊区卡车后,鬼手刘正往裤兜里塞一张地图。他听见林子深处有响动,回头一看,黑袍人已经出现在树下。他脸色一变,抓起背包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香港写字楼内,周怀古咳出一口血。他面前的鎏金铜铃正在自燃,火焰是蓝色的,烧了很久却不灭。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望着办公桌上的牌匾,嘴角扯了一下。
“终于……找回来了。”
战场上,红袖的魂影掠过陈默肩头。她停顿了一瞬,旗袍下摆轻轻摆动,随后化作一阵风散去。
青铜镜中,江振海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动了,声音极轻,只有三个字:
“护我女。”
镜面随即结霜,影像消失。
黑袍首领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下令进攻。
但他抬起的右手,缓缓握成了拳。
陈默盯着他,右手的铜钱越转越快。金光开始扩散,虽然微弱,却稳稳撑住前方三尺空间。
裂缝里的冷气接触到光晕,发出轻微的“嗤”声,开始后退。
胖虎咬破舌尖,把一口血喷在铁锹上。刃口顿时泛起一层暗红。
江玉柔闭眼默念一句口诀,罗盘指针逆时针转了三圈,停在“巽”位。
十二名黑袍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脸上的黑布,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陈默的睫毛忽然一跳。
他看见了。
在首领抬起的手腕内侧,有一个印记。
凤凰形状,一半残缺。
和他母亲遗物上的玉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