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右手还在旋转铜钱。
金光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薄雾压住裂缝里涌出的冷气。那道缝已经不再延伸,但里面的黑雾仍在翻滚,碰到金光就发出“嗤”的声响,像是被烫伤。
他盯着十步外的黑袍首领。
刚才那一眼看得清楚——对方抬起手腕时,内侧露出半个凤凰形状的印记,边缘残缺,和母亲留下的玉佩完全吻合。他的心跳快了一瞬,呼吸也停了半拍。右眼角的朱砂痣猛地发烫,体内的传承之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但他立刻闭上了眼睛。
三秒。
足够默念一遍祖训:“术法无正邪,人心分黑白。”
再睁眼时,目光沉稳。铜钱上的金光不再颤抖,反而向外推了一寸。
胖虎站在他左后方,铁锹插进土里三寸深。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血顺着镐身流到刃口,泛起一层暗红光弧。那光不亮,却稳稳接住了陈默左侧的金光屏障。
“撑得住。”他低声说。
江玉柔站在右前方,双手按在浮空的罗盘两侧。指针停在“巽”位不动,她嘴唇微动,念的是风水引气诀。东南风开始往阵心聚拢,吹得她风衣下摆轻轻摆动。银质指南针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没有偏移。
三角阵型已经成型。
十二名黑袍人全都抬起了头。他们的脸还裹在黑布里,可布料边缘开始渗出黑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地即冒白烟。那些液体不是血,也不是油,碰到草叶能让整片枯黄。
黑袍首领的右手仍握成拳。
陈默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比刚才更凝实了。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数量,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试探的,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要的不是霍九霄失败后的残局。
他们要的是他体内这股茅山传承的力量。
陈默左手缓缓滑过腰间的符囊。布袋是空的,最后一张符早就用完。但他在夹层里摸到了一样东西——一枚细长的钉子,通体乌黑,尾部刻着七个小点。
外公留下的“魂引钉”。
从未启用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手,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你们以为打败霍九霄就能拿走一切?”
没人回答。
“你们要的不是传承。”他继续说,“你们要的是操控它的权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铜钱猛然一旋。
金光暴涨。
原本只撑三尺的空间,一下子推开五尺。光晕扫过最近的一个黑袍人,那人脸上渗出的黑液“嗤”地蒸发一层。
对方没动。
但整个包围圈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静等时机的蛰伏,而是随时会扑上来的猎食姿态。
陈默没有放松。他知道这一波金光撑不了太久。他的灵力几乎耗尽,刚才那一击靠的是意志强行催动。铜钱表面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那是法器濒临崩溃的征兆。
胖虎察觉到了。
他把铁锹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双腿分开站得更稳。额头的汗滑到眼角,他没去擦。他知道只要自己晃一下,整个左边防线就会塌。
江玉柔也在调整。
她指尖划过罗盘边缘的刻痕,重新引导风向。东南风渐渐转为偏南,带着一丝湿气。这是山雨将至的前兆。她不知道能不能借到天时,但她必须试。
黑袍首领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松开了拳头。
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就在那一瞬,十二名黑袍人同时向前踏出半步。
没有脚步声。
但他们身上的阴寒之气骤然增强,像是冬天的冰水漫过脚踝。裂缝里的黑雾翻腾得更厉害了,不断冲击金光屏障,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陈默盯着首领的手掌。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下一秒就会有攻击。
不会是单点突破,一定是全面压制。
他必须在对方出手前稳住阵型。
“记住位置。”他对胖虎和江玉柔说,“别管别的,守住自己的角。”
两人点头。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陈默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焦味和腥气。他体内的经脉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连番战斗留下的反噬。但他不能倒。
一旦防线破裂,这些人会直接冲他而来。
他们会挖开他的识海,抽走传承之力,像霍九霄想做的那样,甚至更彻底。
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铜钱再次加速旋转。
金光又一次向外推进,勉强压住逼近的黑雾。
黑袍首领抬头看他。
虽然看不见脸,但陈默能感觉到视线。
那不是人的眼神。
更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注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人不是临时集结的势力。他们是专门等着这一天。等他耗尽符箓,等他筋疲力尽,等他击败霍九霄之后,最虚弱的时候。
他们一直在看。
就像首领说的那样。
而现在,他们要动手了。
陈默右手突然一顿。
铜钱的旋转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无力,而是他发现了什么。
在首领摊开的手掌背面,靠近腕骨的位置,那个凤凰印记正在微微发光。光芒很弱,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而他的腰间,那枚藏在符囊夹层里的魂引钉,也开始发烫。
两者之间,有联系。
他还来不及细想,黑袍首领的手指忽然勾动。
像是在弹什么东西。
十二名黑袍人齐刷刷抬起手臂。
他们的袖口滑出漆黑的手,指甲泛着青灰色,全都对准了陈默。
空气瞬间凝固。
胖虎的铁锹刃口红光暴涨。
江玉柔的罗盘开始轻微震动。
陈默的铜钱最后一次加速旋转。
金光如刀,划破死寂。
黑袍首领的手指落下。
十二道黑影同时前倾。
陈默的嘴唇动了。
他说了一个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