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从石板上收回，指尖沾了点青苔的碎屑。他没擦，直接塞进裤兜。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已经被他标记好位置，用一块带棱角的碎石压在旁边。
胖虎正把帐篷支架从背包里往外抽，动作有点慢。他的左肩刚才被树枝划了一道，衣服破了口子，但没出血。他咬着牙把支架插进地面，试了两次才固定住。
“绳索放外侧。”陈默说，“打双结。”
胖虎应了一声，把登山绳绕过支架横杆，手指打了两个死结。他知道陈默不喜欢花哨的绑法，只要结实就行。
陈默蹲下打开装备箱。第一层是符纸铁盒，他掀开盖子看了眼。黄纸还在，朱砂画的符纹没有晕染。他合上盒子，放进帐篷角落的防水袋里。
罗盘拿出来时指针晃了一下。他盯着看三秒，指针稳住，还是指向孤峰。他没收，就放在帐篷门口的平石上。
铜钱带摸起来有点潮。他一枚枚检查，七枚都在，边缘没有裂痕。最后一枚是他母亲留下的，背面有个小缺口，他用指甲刮了下，确认还在。
“电池换新的。”他说。
胖虎正拿着手电筒，听见话立刻停下。他拧开后盖，把旧电池扔进垃圾袋，换上一对新碱性电池。按开关，光柱射出去五米远，照到对面岩壁。
“够亮。”胖虎说。
“再试一次，低光模式。”
胖虎调了档位，光线变暗，但持续时间更长。他点头：“能撑六小时。”
陈默把备用电池也放进防水袋，顺手把急救包拉链拉开看了眼。纱布、碘伏、止血粉都在。他瞥见自己右肩的绷带边缘有点泛红，没动它。
“你伤得不轻。”胖虎看着他。
“还能动。”陈默说，“不是第一次。”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唐装下摆贴在腿上。孤峰还在那里，云雾绕着山腰转，没散。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风从指缝穿过，带着那股铁锈味。他闭眼，读心术顺着风探出去。
不是人念，也不是鬼意。是一种沉在地底的东西，像根线，断断续续连着什么。他不敢深追，怕惊动不该醒的东西。
朱砂痣又热了一下，这次只是一闪。
他睁开眼，回头看见胖虎已经把压缩饼干码在帐篷边上，一共十二包。军用铁锹靠在支架旁，镐头朝下。
“食物分两份放。”陈默说，“一份在帐篷，一份在背包。”
胖虎照做。他把六包饼干塞进主包内袋，另外六包留在原处。水壶也重新分配，两人各带两升。
“信号还是没？”陈默问。
胖虎掏出手机，屏幕黑着。他按电源键，无服务三个字跳出来，几秒后熄灭。
“早没了。”他说，“这种地方，别指望。”
陈默点头。他本来就没指望过电子设备在这种地方能用。罗盘、铜钱、符纸才是靠得住的。
他走回装备箱，翻出一张地图。不是现代测绘图，是母亲笔记里描下来的古图残页。纸上画着山势线条，中间一点标着“门枢”。
他把地图铺在地上，用四块小石头压住边角。孤峰的位置和图上那点基本对得上。他拿出铅笔，在周围画了个圈。
“明天从东侧上。”他说，“那边台阶多，虽然细，但有人工痕迹。”
胖虎凑过来看：“你怎么知道能走？”
“符文排列有规律。”陈默指着地图边缘，“锁魄基桩不会单独出现，至少三个一组。我刚才看到的那块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应该就在附近。”
“你是说……这地方是专门建来镇东西的？”
“不是镇，是封。”陈默说，“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胖虎咽了下口水：“那我们算哪边？”
陈默没回答。他收起地图，重新放进内袋。然后他从背包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半块玉佩。
凤凰形状，边缘有烧灼痕迹。这是秦四爷给他的，说是他母亲留下的。另一半年前在江玉柔手里，现在不知去向。
他捏着玉佩，靠近罗盘。指针猛地一抖，偏了十五度。
他松手。玉佩落回布包。
“今晚谁都不准离营。”他说，“睡之前检查一遍装备，明早六点出发。”
胖虎坐到石头上，喘了口气：“你不休息？”
“睡不着。”陈默说，“脑子里有东西在响。”
“什么声？”
“像是铃声。”他说，“很轻，断断续续。”
胖虎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太多。陈默不说，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说了也没用。
天开始暗下来。山里的黄昏来得快，几分钟前还能看清孤峰轮廓，现在只剩个黑影。
陈默站在平台边缘没动。他的右手搭在铜钱带上，七枚铜钱随着呼吸轻轻碰在一起。
胖虎把最后一包饼干放进帐篷，然后拿起铁锹在营地四周划了个圈。这是他们之前的规矩，用金属器物划出临时界线，能挡住一些低阶阴物。
“你要不要吃点？”他问。
“不饿。”
“那你站那儿干嘛？”
“看山。”陈默说，“它在动。”
胖虎抬头。孤峰还是那个样子，被云围着，没变。
“我没看出动。”
“不是整体。”陈默说，“是山腰那几道横线。刚才第七道还亮了一下。”
胖虎眯眼看了半天：“可能是反光。”
“不是反光。”陈默说，“那是门缝。”
胖虎没说话。他知道陈默不会乱讲。如果他说门缝亮了，那就是亮了。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胖虎问。
“不知道。”陈默说，“但父母当年就是冲这个来的。他们死了，没带走答案。”
“所以你必须进来？”
“不是必须。”陈默说，“是我愿意。”
胖虎点点头。他不懂那些术法，也不懂什么传承。但他懂这个人。从第一次直播看见他被人骂骗子却还在帮老太太超度开始，他就懂了。
他走过去，站到陈默身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那座山。
风更大了。铜钱碰撞的声音清晰起来，一声接一声。
陈默抬起手，按了下右眼角。朱砂痣还在发热，但没之前那么烫。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这片地在等他。或者说，他身上带着的东西，和这里有关。
他从腰带取下一枚铜钱，握在掌心。拇指抹过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这是他常用的那枚。边角磨圆，正面“乾隆通宝”四个字几乎看不清了。
他闭眼，主动去追那缕风里的意识。
它还在。微弱，但持续。像一根线，从山顶垂下来，轻轻晃。
他睁开眼，低声说：
“我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