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孤峰第七道横线，那里的光闪了三次，每次间隔四十七秒。他低头看腕表，又抬头确认，记下时间规律。
“石头要动了。”他说。
胖虎立刻停下正往背包里塞的干粮，手摸到铁锹柄上。他没问为什么，只把身体靠向最近一块刻符石。
第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像巨物拖行。西侧第二组基桩间的通道突然闭合，两块高过人头的巨石横向滑移，速度极快，撞在一起时发出刺耳摩擦声。红绳标记被碾成碎片。
“不是自然移动。”陈默低声道，“是同步的。”
他看向手中的玉佩布包，表面渗出细汗，布料下的玉佩持续发热。罗盘指针不再指向孤峰，而是随着石阵变化不断偏转，最后停在河面方向。
“你刚才说要做记号？”胖虎喘着气问。
“来不及了。”陈默摇头，“我们得在下次变动前穿过主道。”
他们刚冲进中间通道，地面再次震动。前方三米处，一块方形石柱破土而出，堵死去路。身后两块石头也迅速合拢，将退路封住。
“被困住了？”胖虎背抵石壁。
陈默没答话。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裂缝，沾起一点湿泥。泥土泛着微弱金光，和河水颜色一致。
“这地方活的。”他说，“它用河水当血脉。”
话音未落，头顶石缝中传出刮擦声。三道黑影从上方跃下，落地无声。
是生物，外形像蜥蜴，全身漆黑，四肢修长，爪尖泛金属光泽。双眼绿光闪烁，嘴裂至耳根，露出细密尖牙。
一只扑向胖虎背包，利爪划过帆布，发出刺耳声响。铜钱带被刮断一根线，三枚铜钱掉落。
陈默一脚踢开另一只，抽出一张黄符拍地。铜钱带残余灵力被引动，金光扩散，逼得第三只后退半步。
“它们怕符文！”陈默抓起掉落的铜钱塞回腰带，“找有回旋纹的石头！”
胖虎翻滚躲开扑击，滚到一块刻有螺旋纹的石壁旁。那生物果然不敢靠近，只在五米外徘徊，嘴里发出嘶鸣。
陈默贴符于掌心，借铜钱催动，打出一道气劲，将最前面那只震退。三只怪兽齐齐缩回石缝，消失不见。
“伤到了吗？”陈默问。
胖虎卷起裤腿，小腿外侧有三道划痕，渗出血丝。“皮外伤，还能动。”
陈默从包里取出纱布递过去。“先包扎。”
“那些东西还会回来？”
“肯定会。”陈默环顾四周，“它们是守卫，不是野兽。”
他走到刚才怪物出现的石缝前，伸手探入。内壁潮湿，符文被磨平一段。他掏出笔记本，对照之前记录的符号图样，发现这段正是“禁行”标记。
“有人故意毁掉封印。”他说。
胖虎系好绷带站起身：“谁干的？”
“不知道。”陈默收起本子，“但它们知道我们不是原定来的人。”
他望向发光河。水面平静，波纹缓慢扩散。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河中央涌起漩涡，直径迅速扩大到两米，水流旋转速度加快，形成强烈吸力。
“别靠太近！”陈默喊。
胖虎原本正往河边走，听见声音立刻止步。可地面湿滑，右脚一滑，整个人向前倾倒。他用手撑地才没落入水中，但指尖已触到河沿。
水面炸开！
一股水柱冲天而起，直扑胖虎面门。他猛然后仰，水柱擦着鼻尖掠过，在空中散成金雾。
陈默一把将他拽回中心区域。
“不能再碰水。”他说，“它认敌我。”
“你怎么知道？”胖虎喘着粗气。
“你不是陈家人。”陈默看着自己右手，“刚才我试过一次，它显出我妈的脸。你碰，它就攻击。”
胖虎沉默，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水珠，正在蒸发，留下淡金色痕迹。
“这水有毒？”他问。
“不一定毒。”陈默摇头，“但它排斥外来者。”
他取出罗盘再次查看。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自己胸口位置。玉佩布包烫得几乎握不住。
“它感应到我了。”他说，“不只是血缘，还有这个。”
“凤凰玉佩？”胖虎问。
陈默点头。“母亲留下的半块，另一半在秦四爷手里。这地方在找完整的信物。”
“所以只要我们没凑齐，它就不会让我们过去？”
“不止。”陈默望向迷宫深处，“它还在测试。石头移动、怪物袭击、河水反扑——都是考验。”
“要是通不过呢？”
“会被清除。”
两人不再说话。空气变得沉重。远处又有石头滑动的声音，新的通道正在形成。
陈默靠在一块完整刻图的巨石上。图案仍是锁链缠眼，下方三角稳定。他把手贴上去，感受到微弱震动，像是心跳。
“这石头在呼吸。”他说。
胖虎靠着另一侧坐下，检查装备。铁锹完好，背包破了个洞，食物撒了一半。他把能用的重新装好，递给陈默一份压缩饼干。
陈默没接。“先不吃了。”
“你不饿？”
“吃了可能更危险。”陈默盯着河面，“这里的一切都有意识。吃东西会暴露生命波动。”
胖虎愣住，慢慢把手缩回来。
时间过去半小时。没有新的异动。石头静止，河水恢复缓慢流动，连风都停了。
“是不是结束了？”胖虎低声问。
“不会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胖虎脚边的地缝中渗出金水。不多，只有几滴，但迅速蔓延，在地面形成一个圆形图案。
陈默立刻看清——是星图，和早上拓印的“门枢”轨迹一致。
“又要变了。”他说。
他们迅速起身，准备应对新一轮位移。可这一次，没有任何震动。
只有河面缓缓升起一层雾。
雾呈淡金色，不散，反而凝聚，朝迷宫中心飘来。
陈默抬手示意别动。他把最后一张镇煞符捏在手中，拇指压住符角。
雾流经过一块刻符石时，石头突然轻微晃动。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所有带回旋纹的石头开始同步震颤。
“它们要调位置。”陈默说，“按星图顺序。”
“我们怎么办？”
“不动。”陈默闭眼，“等它完成重组。”
可就在下一秒，胖虎脚下的地面突然下陷。
一块石板翻转，露出黑洞。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下坠去。
陈默伸手去抓，只扯断了背包带。
胖虎摔进坑底，肩部撞地，闷哼一声。他抬头看，石板已在头顶合拢，只剩一条缝隙透光。
“陈默！”
“别乱动！”陈默趴到缝隙边，“下面什么情况？”
“黑的……有味道，像铁锈。”
陈默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扔下去。光照亮坑底，能看到四壁光滑，底部有一层金水，正从角落缓缓流入。
“水在涨。”陈默皱眉。
“你能打开吗？”
“这些石头联动控制，硬拆会触发更多陷阱。”
他站起身，环视周围。七块主基桩的位置已经改变，新的通道形成，直通河岸。
而那条路，正好经过一块没有刻符的空白石。
“它是故意的。”陈默说，“要我去换你。”
他解下铜钱带，只剩四枚。之前的战斗耗掉了三枚的灵力，现在只能用一次强攻。
他把铜钱含在口中，左手握符，右手摸向腰间匕首。
然后走向那块空白石。
当他踏上第一步，整片迷宫安静了。
风停，水止，连金雾都凝固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