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还停在那圈炸散的灰尘边缘,像极了考试时发现选择题ABCD全选错后僵住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风没动,可地面的尘土却自己炸了锅似的四散飞开,仿佛地下有谁刚放了个响屁,还不忘盖个章:此地不宜久留。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口袋里的拼合铜片攥得更紧了些,紧到指节发白,像是抓着一张通往异世界的单程票,生怕一松手就被系统自动退票。
那块铜片还在发烫,不是“有点温”那种客气的热,而是刚从微波炉里抢出来的速食饭盒级别,烫得他怀疑人生:这玩意儿是封印邪祟的信物,还是老祖宗留下的无线充电宝?
他闭上眼,掌心贴着铜片,读心术顺着指尖探了进去。不是读人,是读物。这技能听起来玄乎,其实就跟手机NFC碰一下读取信息差不多,只不过别人读的是公交卡余额,他读的是百年凶魂记忆备份。
画面一闪——九根石柱围成高台,黑雾从地底涌出,活脱脱像是谁家地下室忘了关除湿机,结果滋生出了哥斯拉级别的霉菌。一名披麻戴符的老者跪在中央,双手画符,血顺着指尖流进裂缝,场面之悲壮,堪比程序员通宵写完代码后用咖啡续命,却发现数据库被删了。
最后那根乾位的柱子轰然断裂,老者倒下,眼睛睁着,嘴里还在动,仿佛临终遗言是:“重启阵法……别用我的WiFi密码……”
陈默睁开眼,呼吸沉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看懂了。
他抬手,把铜片举到眼前,指着乾位断裂的位置,又用另一只手比了个裂开的动作。然后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手指向外一甩,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拍科普短视频:“朋友们,今天我们来演示一下,什么叫‘封印失效’。”
老妇站在祭坛边,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皱纹动了动,像是一张老旧投影仪终于加载出了画面。她慢慢点头,转身招了招手。三名年长族人走过来,围坐在地上,气氛严肃得如同村委换届选举前的秘密会议。
一人开始用手在沙地上画线,画出九柱布局。另一人指着东北方向,做出抓取的动作,又把手放在胸口,摇头,表示有人死过。这哪是交流?分明是人类早期沟通行为实录!
陈默看懂了。
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这群老爷子打哑谜打得实在太直白了。
那邪祟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镇压下来的。百年前,族中先辈设下九宫锁魂阵,把一个叫“九渊魇”的东西封在镇脉台下。它靠吸食生魂变强,每逢月蚀就会冲击封印。而三日后,就是月蚀。
你说巧不巧?偏偏赶在他回村第三天搞事情,是不是觉得城里来的大学生好欺负?
他低头看向母亲笔记,翻到一页夹着草图的地方。外公手绘的《九宫锁魂阵》和地上的图案几乎一样,连误差都没超过两毫米,精准度堪比CAD制图。他手指划过纸面,念出上面的字:“欲固封印,须补五行镇器——金铃、木符、水玉、火石、土鼎。”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第一根辅柱前,伸手摸了表面的刻痕。指尖刚触到石头,读心术就传回一段信息:这柱子属金,材质来自北山矿脉,曾挂过一只铜铃。
他又走第二根,属木,取自东坡古楠,埋有护阵符纸。
第三根浸过山泉,含水性。
第四根被雷劈过,存火气。
第五根混了祖庙陶土,承土德。
五种属性,对应五件镇器。
这不是修仙设定吗?怎么搞得跟收集七颗龙珠一样?
他回头对胖虎说:“金铃在村北老槐树上,木符埋在东坡楠木根下,水玉是山泉眼里的冰髓晶,火石在南岭雷击岩缝里,土鼎在祖庙地下陶瓮中。”
胖虎听完,瞪大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还顺带煎了个蛋。“这你怎么知道?”
“摸出来的。”陈默说着,又摸了一遍最后一根柱子,“这些柱子还能感应到镇器的位置,只要它们还在。”
你信不信?那一刻,胖虎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会说话的百科全书,还是带触屏功能的那种。
老妇听懂了一部分,她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指着北、东、南三个方向,分别点了三个人的名字。又指西边,摇摇头,表示那里不通。她抬起手,做出弯腰挖的动作,再指东边,意思是木符要挖出来。
陈默点头,从背包里拿出炭笔,在膝盖上摊开一张白纸,画出行动路线图。他把任务分成五组,每组负责一件镇器。但时间紧,不能全等汇合,必须分头行动。
你以为他是临时起意?错了。这家伙高中三年模拟考全是年级前十,连老师都说:“你这脑子不去清华搞科研,简直是国家损失。”结果人家转头进了民俗系,专攻“如何用科学方法解释灵异事件”。
他看向老妇点选的四名族人。
第一个身材瘦高,手指修长,曾在修补石柱时爬上过陡坡。陈默指了指他,又指向北边,比划爬树的动作。那人点头,伸手比了个“一”,表示自己去取金铃。
——专业攀岩选手上线。
第二个背竹篓,走路稳,曾在泉边采药。陈默指他去东坡找木符。那人摸了摸腰间的短刃,也点头。
——野外生存专家到位。
第三个皮肤黝黑,脚踝有旧伤,但眼神沉。陈默记得他之前靠近水边时步伐最轻。他指派此人去南岭取火石。那人看了眼天色,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妇翻译:“雷石不稳,白天去才安全。”
——高危作业老司机发言了。
最后一个年长些,走路慢,但手稳。陈默让他留守祖庙,等其他人带回线索后,协助开启陶瓮寻土鼎。这人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胸口,行礼。
——稳如泰山型技术顾问已就位。
陈默转头对胖虎说:“你跟我去取金铃和火石。”
胖虎皱眉,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两个?太急了吧。”
“金铃最急,它挂在树上多年,随时可能掉。”陈默语气平静,“火石也危险,雷击岩容易塌。这两个地方都难走,得我们亲自去。”
你说得轻巧!胖虎心里咆哮:别人都是主角带小弟冲锋,你怎么反着来?让小弟守家,主角亲赴险境?你是嫌命太长,还是想上热搜标题——《惊!某青年为补封印以身犯险,家属拒绝认领遗体》?
但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咬了咬牙,把铁锹往肩上一扛。“行,你说哪我跟哪。”
这一刻,铁锹在他肩上闪着寒光,宛如一把被误认出身的神兵利器,只差一句台词:“吾主,终于等到你了。”
陈默点头,开始清点装备。符纸三十张,够用。罗盘归位,指针稳定。铜钱补足七枚,放入腰带。他把防水袋里的拼合铜片再检查一遍,确认无损。
他把铁锹递还给胖虎。“你拿着,关键时刻比我顺手。”
胖虎接过,拍了拍刃口。“放心,不会让它闲着。”
——毕竟咱俩都知道,这种剧情里,铁锹最后不是用来挖土,是用来拍鬼的。
老妇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串铜铃。她递给陈默,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出倾听的动作。意思是: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摇铃示警。
陈默接过铜铃,试了试声音。清脆,传得远,音质堪比高级风铃,还带环绕立体声效果。他把铃绳系在腰带上,心想:这要是拿去夜市摆摊,估计能卖三百。
他又拿出地图,铺在地上。五条路线用炭笔标出,起点都在村子,终点分别是五个镇器位置。他指着其中一条说:“所有人天亮前出发。太阳升到最高时,在村口汇合。谁没到,就等下一个正午。”
族人们围上来,盯着地图看。有人指着南岭那段路,做出滑倒的动作。陈默明白,那里地势陡,雨后泥滑。他记下,在路线旁画了个叉,表示需特别小心。
他收起地图,站直身体,看向所有人。
“这次不是救人,是救阵。”他说,“阵破了,谁都活不了。我们拿回来的东西,不只是物件,是命。”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背。
那一刻,空气凝固得像冷冻酸奶,连风都不敢喘一口。
老妇走到祭坛中央,把手再次按在主柱裂缝上。她闭眼,开始低声吟唱。八根辅柱的光芒微微亮起,比之前强了一些。光流向中心汇聚,但在乾位缺口处又一次中断。
像极了Wi-Fi信号满格却连不上网,急得人想砸路由器。
陈默低头看脚边地面。
刚才炸开的灰尘不知何时又聚了起来,还是一个圆圈,缺一角。
这不合理。尘土不会自己重组,除非……有东西在模仿封印结构?
他蹲下,手指伸向那个缺口。
指尖即将触到灰尘的瞬间,胖虎突然开口:
“你真信这些东西能补上?”
陈默的手顿住了。
风停了,虫鸣没了,连远处狗叫都戛然而止。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着胖虎,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不信?”他问。
胖虎挠了挠头,讪笑:“我不是不信……我是觉得,这些东西都几百年前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咱们是不是该报警啊?或者请个地质队来看看?说不定是地下天然气泄漏,产生幻觉呢?”
陈默笑了。
那笑容,不像冷笑,也不像嘲讽,倒像是看到小学生举手提问:“老师,外星人有没有社保?”
“你知道为什么这片山里手机没信号吗?”陈默忽然问。
胖虎一愣:“因为……基站没建好?”
“因为‘九渊魇’讨厌电磁波。”陈默淡淡道,“它怕现代科技干扰它的精神污染。所以方圆十里,电子设备全失灵。你记得去年村里装的监控摄像头吗?拍到的画面全是雪花点,唯一一次清晰,是拍到了一个人影倒着走路,头拧了一百八十度。”
胖虎咽了口唾沫。
“还有你爸当年摔断腿的事。”陈默继续说,“不是山路滑,是他看见一棵树在动。那棵树,原本不该长在那儿。它移动了三步,拦住了他。他吓疯了,滚下坡去。”
胖虎的脸白了。
“你以为我在编故事?”陈默站起身,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张泛黄的老宅照片,拍摄于二十年前。屋檐下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女人穿着红裙,抱着孩子。
但放大后你会发现——那个孩子的脸,是模糊的。
而且,女人脚下没有影子。
“这是我妈最后一次回家拍的照片。”陈默说,“那天晚上,她梦见那个孩子对她笑,笑着笑着,嘴裂到了耳根。”
胖虎的手开始抖。
“现在你告诉我,”陈默盯着他,“你是要相信科学,还是相信你亲眼见过的怪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胖虎深吸一口气,把铁锹往地上一顿:“走吧。金铃是吧?我陪你爬树。”
陈默点点头,嘴角微扬。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夜色渐浓,乌云遮月,整座山村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北山老槐树上,那只锈迹斑斑的金铃,在无风自动,叮——叮——叮——
声音清冷,像是在倒计时。
而在地底深处,某种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梦境同时出现同一个画面:
九根石柱,围成高台。
黑雾翻涌。
一个声音低语——
“三日已至,该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