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许岩递过来的泡面，热气扑在脸上。他没接。

楚灵犀也没动，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上的信号碎片一直在闪“东七井”三个字。

许岩站在门口，笑容有点僵。左脸那道疤因为出汗变得更明显，像是裂开的旧墙皮。

林夜忽然开口：“你右边眉毛掉粉了。”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岩抬手摸了下眉毛，动作很轻，但指尖带回了一点白色粉末。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可能是防晒霜吧，晚上风大。”

“嗯。”林夜点点头，伸手接过泡面，“谢谢。”

泡面桶落在手里，温的。他放在桌上，没打开。

楚灵犀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什么。她低头继续敲代码，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反向追踪了那个信号源，终点是他的终端。”

林夜没说话，只是把泡面推到一边。

半小时后，小队出发。

废弃区的风比昨晚更大，吹得铁皮屋哐当作响。林夜走在最前面，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无意识地转着笔。楚灵犀紧跟在他身后，耳机里不断传来数据流的滴答声。

许岩负责侧翼侦查，走得很靠前。

“目标区域两公里。”楚灵犀低声报，“红外扫描正常，没发现大规模能量反应。”

林夜点头，脚步没停。

可刚拐过第三个弯，楚灵犀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不对。”

林夜停下。

“机械族主力不在原位置。”她语速飞快，“他们转移了，而且……地下入口升起了三座移动炮台，火力覆盖所有通道。”

林夜眯眼看向远处。

原本应该空旷的入口处，现在多了三个黑乎乎的金属塔，炮口正缓缓转动，像猎人布下的陷阱。

“这不是巧合。”他说。

楚灵犀已经调出量子解码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正在反向追踪最后一次数据上传记录……信号终点是——”

她抬头看向队伍前方。

许岩正蹲在地上检查通讯器，背对着他们。

“是他的终端。”楚灵犀咬牙。

林夜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许岩猛地站起身，冲他们挥手：“这边！我发现一条通风管，能绕过去！”

林夜没动。

楚灵犀小声说：“那条通道是死路，而且墙壁含高浓度金属，会屏蔽信号。”

“他知道。”林夜说，“所以他才让我们去。”

许岩见他们不动，又喊了一声：“我的防护罩只能撑十分钟！再不走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一道机械触手从侧面破土而出，直扑队伍后方。

林夜一把推开旁边的队员，自己也迅速侧身。触手擦着他肩膀掠过，砸进混凝土墙，碎石四溅。

许岩举盾挡在前面，能量盾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表面泛起剧烈波动，看起来快要崩溃。

“快走！”他大喊，“通道就在前面！”

林夜却没动。他盯着那块盾牌，忽然冷笑一声。

他冲上去，在下一波攻击来临前猛地拽住许岩肩膀，狠狠往墙上一撞。

许岩闷哼一声，后背撞上水泥柱，盾牌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林夜立刻从战术包里掏出便携式能量检测仪，对准盾牌残片一扫。

屏幕上跳出数据：【防御等级：7级】。

他抬头，看着许岩：“你的盾，只能防7级攻击。”

他指了指地上被撕裂的地面：“刚才那一击，是9级破甲爪。”

许岩没说话，脸色有点发白。

林夜声音更低：“你不是带我们突围，你是带我们进坟墓。”

周围队员全都愣住了。

没人说话。

风刮得更猛，卷着沙尘打在脸上。

许岩忽然笑了下：“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东七井下面有什么？”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巨响。

所有人回头。

B7撤离通道的方向升起浓烟，火光冲天。整条通道被坍塌的钢筋水泥彻底堵死。

“那是我们唯一的退路。”楚灵犀声音发紧。

林夜眼神一沉。

许岩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很空：“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了。”

林夜一把将楚灵犀拉到身后，低声说：“启动应急密语网，通知其他人原地隐蔽。”

楚灵犀立刻操作终端。

林夜盯着许岩：“你说出‘东七井’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会来。所以你不是叛徒。”

他顿了顿。

“你是诱饵。”

许岩瞳孔微缩。

他没否认。

林夜不再多问，迅速环顾四周。机械族的无人机群已经开始集结，红光锁定信号一个接一个亮起，全部指向楚灵犀的位置。

“他们要抓的是你。”林夜低声对她说。

楚灵犀点头：“我刚破译了一段加密指令，内容只有四个字——‘锁定楚灵犀’。”

林夜皱眉。

原来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

他迅速做出判断：“放弃任务，全员转入地下排水系统。”

“可那里没有出口。”有队员问。

“现在没得选。”林夜说，“至少能避开无人机的扫描。”

队伍开始移动。

许岩没反抗，跟着他们走向东七井入口。林夜走在他后面，枪口始终对着他的后背。

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爬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作响。

林夜最后一个下去，手里握着雷暴狙击枪，眼睛盯着上方。

风从头顶灌下来，带着铁锈和污水的味道。

到底后，林夜立刻打开战术手电。昏黄的光束照出一条狭窄的管道，两侧是湿漉漉的墙壁，脚下是半尺深的积水。

“往前走五十米有个岔口。”楚灵犀低声说，“左边通老城区，右边是废弃泵站。”

林夜点头：“先去泵站，找个能藏身的地方。”

队伍缓慢前进。

许岩走在中间，双手垂在身侧，没被绑，但没人敢靠近他。

林夜走在最后，枪一直没放下。

走了大约二十米，楚灵犀忽然停下。

“怎么了？”林夜问。

她举起解码器：“我又收到一段信号，这次是明码传输。”

林夜凑过去看。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  

【目标已入井，执行清除协议】

林夜眼神一冷。

“他们知道我们在下面。”

楚灵犀抬头看他：“清除协议……是要炸塌整个排水系统？”

“很有可能。”林夜说，“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许岩的声音。

“林夜。”

林夜抬枪，瞄准他的后脑。

许岩没回头，站在原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司徒家的狗，替他们送情报，引你们进来送死。”

他顿了顿。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昨天要露出破绽？”

林夜没说话。

许岩慢慢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他左脸的疤痕格外清晰，像是刻上去的。

“如果我真的想隐藏，就不会让眉毛掉粉。”他说，“也不会特意提到东七井。”

林夜盯着他。

“我是故意的。”许岩声音很低，“因为我需要你们进来。”

林夜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妹妹在下面？”他问。

许岩沉默了几秒，点头：“司徒烈把她关在那里，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放她走。”

“可你早就怀疑这是个局。”

“是。”许岩苦笑，“但我没有选择。”

林夜看着他，没说话。

楚灵犀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信号又有变化。”

林夜低头。

解码器上跳出新的信息：  

【清除倒计时：12分37秒】

“还有十二分钟。”楚灵犀说。

林夜抬头，看向许岩：“带路。”

许岩愣了一下。

“你信我？”

“我不信你。”林夜说，“但我信你想救你妹妹。”

他抬枪，指了指前方：“走。”

许岩没再犹豫，转身往前走。

林夜跟在后面，枪口依旧对准他。

管道越来越窄，空气变得闷热。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T型岔口。

许岩停下：“左边是控制室，右边是关押区。”

“去右边。”林夜说。

许岩点头，刚要迈步。

楚灵犀突然抓住林夜的手臂：“等等。”

她指着解码器：“信号源……在左边。”

林夜眯眼。

许岩脸色变了：“不可能，关押区才是——”

“闭嘴。”林夜打断他，“你被耍了。”

他转向楚灵犀：“确定是左边？”

“百分之九十八。”她说。

林夜冷笑：“司徒烈根本没打算让你见到你妹妹。他要的不是情报，是灭口。”

许岩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林夜抬枪：“走，去控制室。”

许岩没动。

林夜用枪口顶了下他的后背：“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许岩终于迈步。

三人朝左侧通道走去。

水声滴答，脚步声在管道中回荡。

十米，五米，三米……

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林夜做了个手势，楚灵犀立刻蹲下，开始破解电子锁。

许岩站在后面，呼吸变得急促。

林夜盯着他，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

咔哒一声。

门开了。

楚灵犀第一个冲进去，林夜紧随其后。

房间里摆着一台大型主机，屏幕上正跳动着倒计时：  

【清除协议：08:12】

“能关掉吗？”林夜问。

楚灵犀已经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正在破解权限……需要三十秒。”

林夜转身，枪口对准门口。

许岩站在门外，没进来。

“你还等什么？”林夜吼。

许岩看着他，忽然说：“如果我现在关门，你们就出不去了。”

林夜冷笑：“那你试试。”

许岩没动。

八分钟后，清除协议将启动。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

滴——

屏幕一闪。

【权限破解成功】

楚灵犀长出一口气：“关了。”

林夜松开扳机，转身看向门口。

许岩还在那儿站着，手扶着门框，头低着。

林夜走过去，抬枪顶住他下巴：“现在，告诉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