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陈骁坐在驾驶座没动。苏婉柔递来的水还在腿间夹着,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裤缝往下淌。他盯着前方冷却塔的铭牌,那三个字还在发光——“陈建国”。
他没说话,也没发动车子。
过了两分钟,他打开车门,重新走向主控室。
门禁扫描手掌,绿灯亮。他径直走到最内侧的操作台前,从裤袋掏出那把扳手放在台面。金属碰撞的声音让几个值夜班的技术员抬头看了眼,没人说话。
他脱下右手的蓝帆布手套,插进工装裤口袋,摸出一枚锈迹斑斑的芯片。
这是今天仪式前,在父亲墓碑通道尽头的档案柜里找到的。当时它卡在一本事故报告的封皮夹层中,像被人刻意藏进去的。
苏婉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你没走?”她问。
“还有事没完。”他说。
他把芯片放进读取槽。屏幕闪了一下,显示【信号强度:0.3%】。
“太弱了。”她说,“普通设备读不出来。”
他没答话,手指敲了敲声波仪的外壳。仪器还残留着刚才启动“龙脉计划”时的能量波动,指示灯微微发红。
“试试用这个当引信。”他说。
苏婉柔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调出接口程序,将声波仪的残余频率导入解析模块。屏幕波形跳动了一下,随即稳定。
“有反应了。”她说。
但画面还是模糊,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在交谈,声音断断续续。
“……核废料……不能签……”
陈骁眼神一紧。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可画面一闪就没了。
“需要更强的共振媒介。”苏婉柔说,“纯电子解析不够,得加机械振动。”
她看向他放在台上的怀表。
陈骁点头,拿起怀表拧开后盖。里面的齿轮已经老旧,但他知道每一个咬合点的位置。他拆下一枚小齿轮,递给苏婉柔。
她迅速将齿轮接入系统,连接到声波仪的振子模块。整个装置开始轻微震动。
屏幕重新加载。
这一次,全息影像缓缓展开。
一间老式办公室,墙上挂着1993年的值班表。两个人站在桌边,一个穿着旧款工装,是年轻的陈建国;另一个背对着镜头,西装笔挺。
“威廉家族要在核废料里动手脚。”陈建国说,“这批材料根本没经过安全检测。”
对方没说话。
“我不会在验收单上签字。”陈建国声音很沉,“出了事,谁也兜不住。”
影像到这里突然中断。
苏婉柔看着陈骁。他脸色没变,但握着扳手的手指收紧了。
“还能继续吗?”她问。
“能。”他说,“差一个密钥。”
他闭上眼,回忆起小时候在汽修厂,父亲检查发动机时总用扳手敲三下外壳,再听回声判断故障位置。那节奏他记了一辈子。
他拿起扳手,对准操作台边缘,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短、长、短。
和当年一样。
系统提示音响起:【声纹匹配成功,解锁二级数据】。
全息画面再次亮起。
这次是另一段录音,没有图像,只有声音。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说话:
“那个孩子已经看出端倪……必须消失。”
陈骁停住呼吸。
“孩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十五岁那年,刚拼出微型核电池模型,就被通知“资料丢失”,项目终止。一个月后,父亲在例行检修中遭遇“意外”失明。
原来不是巧合。
苏婉柔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现在怎么办?”她问。
“让他们都听见。”他说。
他调出“龙脉计划”的供能网络控制界面。全国三百七十二个节点全部在线。每个冷却塔都配备了共振发声装置,原本用于调节管道压力,现在可以变成扩音器。
“你想用核电站当喇叭?”她问。
“不止。”他说,“所有连着核系统的公共屏,都能播。”
他开始编码音频,将那段声音转为特定频率的脉冲信号。苏婉柔同步接入全球公共显示屏协议,以“紧急维护指令”名义发送。
第一块屏幕亮起,在东京地铁站。
广告位原本播放化妆品广告,突然切换成黑白画面,传出那句:“必须消失。”
接着是纽约时代广场。
巴黎机场大屏。
开罗核电站指挥中心。
所有正在运行的核设施终端,同时播放这段录音。
没有文字说明,没有剪辑处理,只有原声。
世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国内论坛瞬间被刷爆。#还陈建国清白#冲上热搜第一。有人翻出1993年事故调查报告,发现关键页缺失。有人贴出当年参与项目的工程师名单,其中三人五年内相继“意外身亡”。
国外媒体开始转载片段,配文:“龙国公布历史性证据”。
陈骁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大屏滚动的实时反馈。没有表情。
苏婉柔站他身后,打开新文档,输入标题:《跨代声纹比对报告》。
她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权限共享给了他。
林雪薇的加密消息在这时弹出:
“证据链完整,已提交国际核安理事会。”
消息发送时间是十秒前。
她没多说一个字。
陈骁看完,把手机扣在台面。
他低头看着那枚芯片,已经发烫。声波仪仍在工作,持续向外发射信号。
他伸手,将父亲的怀表和那把扳手并排放在操作台上。
手指轻轻抚过表壳。
这时,主控室角落的大屏突然闪烁。
一条新警报跳出:
【西非节点出现异常波动】
【能量读数偏离基准值17.3%】
【初步判定:外部干扰源介入】
陈骁站起身,一步跨到屏幕前。
苏婉柔也跟了过来。
“不是自然波动。”她说,“频率有规律。”
他放大波形图。
看着看着,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他们在回应。”他说。
他转身抓起扳手,插回裤袋。
左手按在操作台,输入指令。
“把刚才那段音频,反向调频,注入干扰源方向。”
苏婉柔立刻操作。
三秒后,西非监测站回传画面。
沙地中,一座废弃变电站的屋顶被掀开一角,露出伪装成通风管的天线阵列。
此刻,那根主天线正剧烈震动。
然后,啪地一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