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站在山坡上,手里的纸没有动。
风把纸边吹得翘起来。他折好塞进裤袋,转身走下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三行字:“西非节点辐射值飙升,当地电网瘫痪,有武装分子接近主控室。”
他没回消息。直接拨通赵铁柱。
“带上人,十分钟内登机。”
电话那头传来海蛎子味的应答:“得嘞,俺们早准备好了。”
二十分钟后,运输机冲上云层。陈骁靠在舱壁,打开平板。地图上红点闪烁,位置是西非某国废弃核电站。那里原本封存着低浓度核废料,现在被叛军占领。他们切断了所有通讯,威胁要引爆储存罐,让整片区域变成死地。
国际组织发了三次警告,没人敢动手。
陈骁调出声波仪参数,手指划过屏幕。他输入一串频率,来自三十年前东海核研所事故当天的反应堆震动记录。那是他父亲最后一次工作的数据。
“用这个做基频。”他对操作员说。
“可这频率早就淘汰了,系统能识别吗?”
“它认不认不重要。”陈骁说,“我爹会认。”
飞机降落时,地面已拉起警戒线。远处火光冲天,枪声断续。平民在撤离,车队堵在路上。陈骁拎起背包跳下舷梯,赵铁柱带着七个人列队等他。全是聋哑维修班的老兵,每人手里一把改装汽修扳手,手柄缠着铜线。
“都带齐了?”
赵铁柱点头,比出手势:频率发生器、共振模块、备用电池,全在。
陈骁抬手一指前方灰蒙蒙的天空:“目标,核电站外围五百米,建声波屏障,拦住他们。”
八个人分两组前进。陈骁带队直插中心点,其余人在高处架设发射端。他把背包打开,取出便携式声波仪,外壳是报废反应堆的合金片,表面刻着一行小字:“匠人陈骁,核你有缘。”
他按下启动键。
绿灯闪了一下,随即变红。
“干扰太强。”他皱眉,“地下岩层含铁量超标,信号散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爆炸声。一辆装甲车撞开铁门,冲进核电站区域。车顶架着重机枪,扫射控制塔。
“再不拦住,里面的人活不过十分钟。”
陈骁脱下工装外套,露出满臂烫伤疤痕。他从工具包抽出螺丝刀,插进声波仪侧面接口,手动调节相位。屏幕数值跳动,终于稳定在432.7赫兹。
“成了。”
他按下确认。
嗡——
一声低鸣扩散开来。空气像水面一样波动。半空中浮现一层透明波纹,由外向内收缩,最终形成一个半球形罩子,将核电站和周边居民区隔开。
屏障刚成型,叛军第二辆装甲车就撞了上来。车头猛地一震,像是撞上无形墙壁,反弹翻滚,侧翻在地。
车内人员爬出来,举枪射击。子弹飞到屏障前,速度骤减,像陷入粘稠液体,最后垂直落下。
现场安静了一秒。
接着,全球直播画面炸了。
各大媒体同步推送标题:“神秘屏障现身战区!叛军火力失效!”
评论瞬间刷屏。
有人喊:“这是激光武器吗?”
有人猜:“外星科技介入?”
还有人截图放大,发现屏障内部有光影流动。
那是一行行名字。
密密麻麻,浮现在波纹之间。
“张建国,1993年东海核研所,因公殉职。”
“李文秀,同项目技术员,辐射超标致死。”
“陈明远,反应堆主管,失明后三年病逝。”
三十年前的遇难者名单,全都在。
这是陈骁埋的编码。每一个声波周期,都会触发一次记忆读取。系统自动调出档案库信息,投影成光。
他没解释。只是看着屏障,低声说:“你们挡过一次灾难,这次,再帮我挡一次。”
突然,耳机里传来急促敲击声。
是赵铁柱的暗号。
他抬头。
叛军换了战术。十几人组成小队,手持电磁脉冲枪,贴地匍匐靠近屏障边缘。他们发现了频率弱点,在试探破解方式。
“想硬破?”陈骁冷笑。
他拿起对讲机,发出指令:“老赵,带人敲地。”
赵铁柱立刻明白。
他挥手,聋哑维修班八人列成一排,站到屏障接地桩周围。每人举起扳手,对准地面金属接片,开始敲击。
铛、铛、铛。
节奏统一,力度精准。
这不是乱打。是渔家号子的变调,是渤海抢修夜里的求生节拍,是他们这些年听惯的命令。
声音传入地下,顺着岩层传导,直奔叛军脚下。
三秒后,异变发生。
叛军手中的枪管开始抖动。扳机自动扣下,子弹未出膛就在枪膛内引爆。一人倒地,另一人扔掉枪,却发现腿上的战术刀也在震,刀身扭曲,刺穿了自己的护膝。
更远处指挥部,电台炸裂,电脑屏幕黑屏,连发电机都发出尖啸,机油从排气口喷出。
所有金属装备,全部失控。
直播镜头拍到了全过程。
画面中,叛军抱头逃窜,而屏障前,八个沉默的男人继续敲击。他们的手已经出血,但没人停下。
赵铁柱站在最前面,右臂绷带渗红,左手仍高高举起扳手。
“俺们庄户人,不怕硬仗。”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陈骁走到屏障边缘,摘下手套。
手掌摊开,全是老茧和烫伤痕。他轻轻按在波纹表面。
光流顺着他的掌心蔓延,将他的影子投在屏障内侧。影子里,有两个身影并肩而立。一个是现在的他,另一个穿着旧式防护服,背影熟悉。
记者冲了过来。
“陈先生!请问这项技术是否具备攻击性?未来会不会被用于战争?”
陈骁没看镜头。
他盯着屏障里浮动的名字,轻敲了三下仪器外壳。
三短一长。摩斯码的“开始”。
然后他说:“它不杀人。”
顿了顿。
“它只唤醒记忆。”
镜头拉近。
屏障深处,“陈明远”三个字亮了一下,随即融入其他名字,缓缓上升,像一群归去的星。
人群静了下来。
海外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疯狂刷新。
#核能温度
#这才是科技的意义
#我们错了
陈骁抬起头。
太阳正好照在屏障顶端。光与波纹交汇,映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横跨整个战区。
他对着镜头,说出最后一句:
“这才是核能真正的温度。”
现场掌声响起。
赵铁柱拄着扳手站起来,向他敬礼。
聋哑维修班成员围拢过来,手语交错。他们在说同一个词:“赢了。”
陈骁点点头,伸手去拿背包。
就在这时,他裤袋里的纸条又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震动。
他掏出来展开。
上面的坐标变了。
新数字浮现,笔迹还是父亲的。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下一个地方,该你去了。”
他盯着那行字。
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