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影带回的食物是烤熟的块茎和某种熏肉,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白寅默默吃完,体力恢复了一些。
“能走动吗?”木影问。
“可以。”白寅起身,四肢还有些发软,但已无大碍。他环视石室,“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目前是。”木影收拾碗筷,“这是临时安全屋,只有需要时才启用。万灵会在临渊城附近有三处这样的据点,这是最隐蔽的。”
“其他据点呢?”
“不该问的别问。”木影看他一眼,“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白寅没再追问,转而说:“我想看看外面。”
“外面?”木影挑眉,“这里是地下三十丈,没有外面。”
“我是说,这个据点的其他部分。”
木影沉默片刻,点头:“跟我来。”
他推开石室另一侧的木门,外面是条狭窄的通道,石壁上每隔一段镶嵌着发光的苔藓。空气流通,有微风,说明有隐蔽的通风口。
通道不长,尽头是个稍大的洞窟,约莫两丈见方,摆着简单的桌椅和几个木架。架子上放着些瓶罐、书籍、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
“工作间。”木影介绍,“处理药材,修补法器,有时候也分析一些古物。”
白寅目光扫过那些工具。有些明显是盗墓或勘探用的,带有磨损痕迹。万灵会的溯源派,看来没少挖坟掘墓。
洞窟一侧还有个小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淡的腥味和……血腥味?
“那是干什么的?”白寅问。
木影挡在门前:“解剖室。研究一些……特殊样本。”
“什么样本?”
“妖族尸体,异变生物,偶尔也有堕落修士。”木影语气平淡,“我们需要了解天庭的功德体系和血脉枷锁在生理层面的具体作用方式。解剖是最直接的方法。”
白寅盯着他:“你们也抓活体?”
“很少。”木影说,“除非对方自愿。万灵会不是血煞宗,我们有底线。”
“底线?”白寅想起那些被解剖的尸体,“听起来很灵活。”
木影笑了:“这世道,太死板的底线活不下去。我们尽量不伤害无辜,但为了弄清真相,有些灰色地带……不得不踩。”
典型的激进组织话术。白寅心里评价。为了崇高目标,可以合理化一切手段。
他不再看解剖室,转而走向书架。上面大多是手抄本,纸张泛黄,字迹各异。他抽出一本,封皮没有标题,随手翻开。
里面是潦草的文字和简图,记录着某种阵法观测数据:
“……甲子年七月初三,坠龙关‘戍卫七号’观测点,地脉煞气浓度上升两成,伴有低频魂啸,持续三个时辰……”
“……同年九月,大夏边境‘铁岩堡’上报士兵集体噩梦,梦见黑甲军队行军,经查,该处地下为古战场‘血狼原’边缘……”
“……疑似封印节点周期性波动,与‘荡魔营’调动时间存在关联……”
白寅快速翻阅。这些零碎记录,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四象封印在松动,且与某些上古战场或禁地有关联。而天庭和大夏皇朝,对此有所察觉,并采取了对应行动。
“看出什么了?”木影问。
“你们在监控封印状态。”白寅合上册子,“而且发现,天庭和大夏的军事调动,与封印波动有关。”
“聪明。”木影赞许道,“我们认为,天庭可能在有计划地利用封印松动的压力,来达成某些目的——比如,消耗大夏的军力,或者……测试新的控制技术。”
“测试?”
“比如功德体系的升级版,或者更高效的血脉枷锁。”木影眼神转冷,“你在青玄山,应该见过天鉴司的鉴心印吧?那只是最基础的监管。我们怀疑,天庭在某些地方,已经在试验更可怕的东西——比如,直接通过血脉共鸣,远程操控或削弱特定妖族。”
白寅想起葬龙谷之战时,自己血脉的异常躁动。难道那不是自然现象?
“有证据吗?”
“有,但不能给你看。”木影说,“等你正式加入溯源派,通过考察,自然会接触到核心档案。”
又是这种套路。先给点甜头,画个大饼,然后要求你付出忠诚。
白寅把册子放回书架:“我想休息了。”
“好。”木影带他回石室,“明天我们再谈。你好好考虑。”
木影离开后,白寅没有躺下,而是再次将意识集中到爪上的封煞环。
那种细微的颤动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像是有规律的脉冲。一短,两长,停顿,再三短。
是密码?还是某种信号?
他尝试回忆天鉴司的相关知识。李观微给的基础资料里提到过,封煞环有远程通讯功能,但通常只由监管方单向激活,用于紧急呼叫或定位。
这种有规律的颤动,不太像常规功能。
除非……环被动了手脚?被谁?木影?还是之前接触过的其他人?
白寅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微弱的神识,触碰封煞环。没有触发警报,环的监测功能似乎处于休眠状态。
他的神识顺着环身内部结构探查。很复杂,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列,大部分黯淡无光,只有核心处一点微弱的银光在闪烁——那是与天鉴司总部的远程连接节点。
但在节点旁边,他发现了异常:一道极其隐蔽的、不属于原结构的金色纹路,像寄生虫般附着在银光周围。刚才的脉冲颤动,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这不是天鉴司的手笔。纹路的风格更古朴,带着某种……神圣又野性的气息。
四象白虎的气息?
白寅心脏猛跳。难道是自己的血脉,在无意识中侵蚀并改造了封煞环?还是说,这环从一开始就被做了手脚?
他想起领取封煞环时的情景。星纪执事亲自给他戴上,过程很快,但当时他心神不宁,没注意细节。
会不会是天机阁养刀派的人做了手脚?李观微?还是他背后的势力?
金色纹路再次颤动,这次传递出一段更清晰的信息波动。不是语言,而是一组图像碎片:
一片荒芜的戈壁,天空悬着三颗血色月亮。
一根断裂的、刻满符文的石柱。
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燃烧着金焰的巨瞳。
画面一闪而逝,但那种苍茫、古老、充满压迫感的气息,让白寅浑身汗毛倒竖。
这绝对不是天鉴司或天机阁的风格。
是谁?想告诉他什么?
他正想进一步探查,石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木影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收拾东西,我们得立刻转移。”
“怎么了?”
“天鉴司的猎犬摸到附近了。”木影快速从石床下拖出一个小包裹,“他们的寻踪盘比预想的灵敏,这个据点可能暴露了。”
白寅立刻想起封煞环的异常颤动。难道是天鉴司通过环反向定位?
“跟我来。”木影抓起包裹,示意白寅跟上。
他们离开石室,穿过工作间,木影在解剖室那扇门前停下,伸手在门框某处按了几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狭窄阶梯。
“下面有备用出口,通往更深的暗河支流。”木影压低声音,“跟紧,别掉队。”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阶梯。石壁在身后合拢。
阶梯陡峭,盘旋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前方传来水声和潮湿的冷风。
阶梯尽头是个天然溶洞,一条地下河在黑暗中流淌,水声轰鸣。河边系着一条简陋的木筏。
木影跳上木筏,解开缆绳:“上来。”
白寅跃上。木筏不大,勉强容下两人。
木影用一根长竹竿撑岸,木筏顺流而下,迅速没入黑暗。
溶洞顶偶尔有发光的晶石或萤虫,提供微弱照明。河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低头躲避垂下的钟乳石。
漂流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道。木影毫不犹豫选择左边那条更窄的。
“右边通向哪里?”白寅问。
“一个死胡同,里面有我们布置的陷阱和假痕迹。”木影说,“希望能拖住他们一会儿。”
“天鉴司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但能这么快找到据点,至少有一个精通追踪的元婴修士带队。”木影声音紧绷,“玉衡子可能也在其中。”
白寅沉默。如果玉衡子亲自追来,他们逃掉的几率很低。
“我们到底去哪儿?”他问。
“下一个据点。”木影说,“更深入黑松林地下的‘老巢’。那里有更完善的防御阵法,也能联系到其他溯源派成员。”
“到了那里,然后呢?”
“然后……”木影看了他一眼,“你会见到我们的引路人。他会告诉你更多,也会给你最终的选择——是加入我们,还是……以其他方式合作。”
其他方式?白寅捕捉到这个模糊的用词。是囚禁?研究?还是……
他不再问,专心观察周围环境。河道开始变宽,水流趋缓。前方隐约有光,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符火的光芒。
木影撑筏靠岸。岸边是个简陋的石码头,站着两个身影,都戴着类似的木面具,手持武器警戒。
“木影?”其中一人问。
“是我。后面干净吗?”
“暂时干净。快进来,阵法要启动了。”
木影带白寅上岸,快速走进码头旁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内是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两侧石壁上刻满符文,散发微光。
走到底,是个宽敞的地下大厅。厅内有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异,但大多戴面具或兜帽。有人在整理物资,有人在修补武器,还有几个围着一张大地图低声讨论。
这里像是个小型反抗军营地。
所有人都看向木影和白寅,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警惕。
“这就是那个白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拄着藤杖、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出来。他没戴面具,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清澈明亮。
木影躬身:“墨老。是的,就是他。”
老者——墨老——走到白寅面前,低头打量他,深绿色的瞳孔(和白影一样是树妖混血?)闪过一丝异彩。
“欢迎来到根须之地,小家伙。”墨老微笑,声音温和,“我是这里的引路人。我们可以给你庇护,也可以给你答案。但首先……”
他抬起藤杖,轻轻点在白寅额前。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钥匙……”
“还是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