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吃得比林丘快,放下碗筷后顺手拿起手机,刚触到屏幕,林丘便迅速伸手捂住他的手机:
“我来。”
大小姐式的爽快,她手伸进裙子空荡的口袋:“?……额……我手机落在车上。”
“下次吧。”向星屿面无表情,扫上桌面那张被油渍浸得微黄的二维码:28元。
饭后两人踱步回修车行,巷子深处的热气未散,柏油路蒸腾着烈日积攒的温度,莽撞追逐的孩童在巷中乱窜,谁家厨房飘来糖炒栗子的甜香,还有电视机里断续的岛剧小调……都沁着人间烟火的温馨。
修车行的铁皮棚下,老板还蹲在半木凳上,背靠着满是油渍的工具柜,捧着那盒早已凉透的盒饭。
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眼一瞧,见是那对年轻男女回来了,立刻换了个人,麻利放下饭盒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饭粒,熟稔又讨好的语气:
“看看怎么样?”
两人凑近车尾仔细打量。刮痕已被细腻地填补,漆面恢复光亮。
“挺好。”林丘满意地点头,拉开驾驶座车门,习惯性找包和手机准备付款
老板自然把这两人当成情侣,心里盘算着这回可得大宰一把。他乐呵呵凑到向星屿身边,声音刚好能让林丘也听见:“靓仔,一万二。”
“多少?”向星屿瞳孔微缩
“一万二。”
“这点刮蹭?!”向星屿尾音拔高:“镀金也用不着……?”
老板急忙抢过话,拍着胸脯把自己形容成汽车美容界的米其林大师:“靓仔,你也知你这个车,我用的可是德国进口高级漆,手工调色,喷三层,打磨两遍……都是纯技术活。”
向星屿侧过脸,故意留白几秒……
“哎呀,交个朋友!”老板拿捏着价格:“给你打个折,保准诚意满满!”
向星屿冷眼看他表演:“多少,直说。”
“一万!我可真不赚你啊,良心价!”那张不能更皱的脸写着:我已经让步到极限
“五千。”向星屿干脆开口
“没办法,这真没办法弄!都亏本啊弟弟!”老板立刻摆出一副又急又气的模样,连连摆手
他冷冷补刀:“这点小刮蹭,二千都多。”
老板干笑两声,抹了把汗:“没办法的嘞,高级漆!跟你交个心……这样…八千六,真少不了!一分钱都少不了!”他斩钉截铁,活像再降一块钱都得当天转行卖烤红薯。
正当讲价进行到关键时刻,一道细柔的声音插入打断:“……嗯……那个……向星屿~”
向闻声扭头,一脸问号???他抿着嘴唇,刚学的讲价技巧差点就能派上多大用场。不过,不是他花钱,也就没所谓了。
林丘压低声音:“我的手机和包……好像落家里了……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向星屿沉默两秒,掏出手机递给她。林丘接过,迅速拨通号码……
“电话那头,岛内海景别墅区,阳光铺满客厅。一位绅士的白发老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翻报纸,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慢悠悠拿起接通。
“外公……外公?”
“欸,小宝,到了没有?”老人慈祥又宠溺。
“到了,外公。我手机落家里了,你手上这个就是。”林丘撒着娇:“您快找人给我送过来,急着用呢。”
“你呀,丢三落四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老人笑着摇头,起身唤阿姨:“马上让人送过去。”
“好,快点”……”
修车店老板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嘟囔什么,忙过去催促:“帅哥靓女,八千六,怎么支付?”
林丘疯狂用眼神示意男生,她现在付不了,希望她的好邻居先帮她支付一下。
向星屿没有解锁她的暗示,林丘只能轻轻扯他的衣角,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邻居,先帮我付一下?……一会还你。”
殊不知,男生的银行卡里就只有一万,这钱是他大学一整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好家伙,“唰”一下只剩一千四。
妥协的一声叹气,向还是乖巧抬步走向老板。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老板笑得合不拢嘴,递来一张“会员卡”:“以后常来啊,八折!”
林丘也跟没事人一样摆手转身,让漂亮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完美的一天~麻烦开车送我回去。”
向星屿愣在原地,大写的“无语”在脸上凝成实体。盯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生不爽:
这些富二代,天生就爱使唤人! 损失八千六,还“完美的一天”!
他接过车钥匙,无奈坐回驾驶位,有预谋又迅速地一拉安全带,“咔嗒”一声锁紧,金属扣咬合的瞬间,引擎低吼着点燃。
林丘的指尖才刚触到车门,还没来得及发力,车身一震,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嘶鸣。
“轰!”一下径直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喂!”
海风从过道两边灌入,吹乱了林丘的发,也卷起几张废弃的单据,在空中打着旋儿……她刚追出去两步,细跟鞋就卡进柏油路的缝隙,裙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就被这样狼狈遗弃在路边?
老板跟上前好探着脑袋,好奇看着这位即将发怒的大小姐
“……老板,你认识他吗?”她还盯着那辆早已消失在街角的车。
“不是你朋友吗?”事不关己,老板悠悠点起一根烟
“不算朋友。”
老板一脸茫然地反问:“眼熟,应该住这附近吧?他……怎么把你扔这儿了?”
林丘也一头雾水,胸口被塞进一团烧红的铁块,沉着发怒的劲。
活到19岁,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自小在岛内海景别墅里长大,出入自有司机接送,老师疼同学慕,哪有人敢对她说一句重话,现在竟被人晾在这热浪翻滚的老街头!
这人什么意思?自己先跑啦?连句话都不留?他是要我走回去吗?走三公里!穿着这双7厘米的细跟鞋?
越想越抓狂,她狠狠扯着脚上的鞋——那双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高定手工鞋,珍珠缀饰、浅金缎面、优雅矜贵。
这双象征“体面”的鞋,正卡在肮脏的路缝中,风卷起一片垃圾从她脚边掠过, 她按着太阳穴,头顶恒阳毒辣,汗水顺着发际滑落,黏在颈侧,即使鞋跟上的漆面都会磨坏,也仍然站得笔直。
这本来就不是用来走路的鞋?更别提正值中午的柏油路,热得能煎熟鸡蛋。穿这双鞋哪怕走个百米……也够呛啊!
她内心咆哮着,美甲掐进掌心。也不是不能吃苦,是无法忍受被无视、被轻慢……她仍死死盯着向星屿离去的方向,尖锐的目光甚至能把他从虚空里拽回来。
“向!星!屿!”
一声惊飞屋檐下打盹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