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时候的云霞,看着阳光为它镀上一层淡金色, 云间有光如金缕一样进射出来。
客栈之中,沈青羽早已等候多时,一道劲风闪过。
沧玄云澈的身影已经落在了窗边的木桌旁。
晚风卷着落日的余晖从敞开的窗棂涌进来,拂动他衣摆上沾着的草屑,也吹动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见过太子殿下。”
沧玄云澈头未抬,几片晚霞般的金辉落于他的肩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沈青羽,你的速度能在慢点吗?”
沈青羽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转着枚铜钱,略显尴尬:“比起殿下您翻山越岭的速度,属下自然是慢了些。”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我这次带来的消息,肯定有用。”
沧玄云澈指尖划过桌面,眸色冷了几分“行了,说结果。”
“我跟你说,月诏国皇帝真的太不是东西了,简直就是禽兽不如。”沧玄云澈收起神色,眼中满是鄙夷不屑。
沧玄云澈的指尖猛地顿在桌面上,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抬眼看向沈青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戾气:“慎言。”
皇家秘辛最是敏感,尤其是这般诛心的评价,若传出去,只会惹来无妄之灾。
沈青羽也知失言,收敛了脸上的鄙夷,将那枚转得飞快的铜钱攥在手心,语气凝重了许多:“属下不是故意妄议,只是查到的东西……实在让人齿冷。”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桑皮纸裹着的卷宗,层层展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字迹,还有几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殿下,当年的真相,都在这里。”
沧玄云澈接过卷宗,指尖触到桑皮纸粗糙的纹理,还有那几处暗红污渍时,指腹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殿下 我跟你说,那个月诏国皇帝真不是个东西,就算你不让属下说属下也要说。”
昔年真相一一拉开序幕……
24年前……
都说一国之后都是贵族子女,名门望族之女,而月诏国皇帝的皇后,却是一位平民女子。
当年的那场婚礼,十里红妆,声势浩大,羡煞旁人,成为整个月诏国名媛淑女都艳羡的存在,是民间流传的一段佳话。
世人只知这位皇后只是一个平民子女子,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皇后是云桑族人,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量,传闻她能让人不老不死。
而月诏国皇帝之所以娉娶,除了长生之外,好想拥有一个既有他的真龙血脉,又拥有生命力量的继承人。
看似十里红妆羡煞旁人的婚礼,端似尊贵无比,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表面上是天下女人都羡慕嫉妒的存在,殊不知,这一切只是这个女人悲剧的开始。
婚后第一年,她诞下二皇子沧玄云澈,可惜,二皇子并没有继承她母亲的力量。
他却认为这无所谓,他可以在生,一个不行两个,两个不行三个,总一个会继承那个女人的力量。
所以人前人后,他对她关怀备至,宠爱有加,艳冠后宫无人可及,月诏国百姓都在称赞帝后和睦,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有加的夫妻。
终于,天公有意,皇后娘娘再次有孕,他以为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可是临近生产前却出了意外。
皇后娘娘中毒,导致腹中孩子早产,毒素随着母体进入胎儿体内。
而这个孩子,就是嫡公主_月离昭华,也就是从她出生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彻底改变。
孩子不但没有继承母亲的力量,还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公主。
凤仪宫的玉兰开得最盛那年,皇后诞下长公主昭华。
产房里血腥味混着药味飘出来时,皇帝正站在阶下,指尖捻着枚刚摘下的玉兰花,脸上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你说什么 是个公主?”他听完产婆的回禀,随手将花瓣碾碎在掌心,“毒素侵入骨髓,连半分灵力都没留住?”
产婆吓得跪在地上,连声道“是”。
没人知道,他盼这个孩子盼了三年,盼的不是龙女凤孙,是那能让人不老不死的云桑血脉。
皇后在帐内听得清楚,苍白的脸上滑下两行泪。
她嫁入皇家三年,从最初的懵懂期盼,到如今的心如死灰,不过是看透了这场婚姻的真相。
所谓的“帝后和睦”,不过是他为了稳住她、等待血脉继承的伪装。
原来从头到尾,他于她,都没有半分真心可言。
“把公主抱下去吧。”皇后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别让陛下看了心烦。”
昭华长到三岁,连句完整的话都学不明白,更别说展现半分灵力。
皇帝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踏足凤仪宫,也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半晌,然后冷笑着对皇后说:“果然是个废物,连你三成的本事都没继承。”
皇后总是把昭华护在怀里,轻声道:“她是我的女儿,不是废物。”
“放肆!”皇帝摔碎了手边的茶盏,碎片溅到昭华脚边,吓得她哇哇大哭,“若不是为了云桑之力,你以为朕会立你这个平民女子为后?”
那是他第一次撕破脸皮。
从那以后,凤仪宫的恩宠成了镜花水月。
他开始频繁召幸其他嫔妃,却再也没人能生出他梦寐以求的继承人
他还在等,等皇后的身体养好,等下一个可能继承生命力量的孩子。
可惜因为中毒之由导致嫡公主昭华早产之顾,皇后娘娘身体受损再也不能生育。
说到此,沈青羽满脸鄙夷之冒,对月诏国皇帝更是嗤之以鼻。
“殿下,你说那个月诏国皇帝是不是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沧玄云澈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没有看沈青羽,目光之中都是杀戮之色。
“他从来都不是人。”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淬了冰的寒意,“他要的从来不是妻,不是子,是能让他长生不死的药引。”沧玄云澈的深蓝的眼眸中满是怒火,犹如修罗般阴深恐怖。
沈青羽怔怔望着眼前的素衣男子,他身上的素衣,衣上泛起的冷光是那样幽寒,就好像是被冻结了的雪光。
他紧抿着唇,好似一张嘴,杀意就会倾泻而出一般。
“好可怕的眼神,这么生气,总感觉他想把狗皇帝砍了。”
沧玄云澈身上那刺骨的寒意一阵又一阵的袭来,让沈青羽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然后呢?”沧玄云澈脸色如霜,语气冷得让人犹如进入寒冬腊月。
沈青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堪堪开口道“什么然后呀 无非就是更悲惨的生活罢了。”
沧玄云澈漆黑的眼中,射出一阵阵寒光,彻骨的寒意,周围的一切瞬间冰冻,犹如身在冰窖,吓得沈青羽直打哆嗦。
“我要知道要多悲惨。”
“那个,殿下,我说可以,但是你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说。”
沧玄云澈周身的寒气凝得更重,指尖几乎要嵌进木桌的纹路里,他没说话,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盯着沈青羽,那眼神里的压迫感,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碾碎。
沈青羽的声音发紧,像是在撕开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
“娘娘不能生育后,皇帝就没再踏足凤仪宫半步,连冬日的炭火都克扣了三成。昭华公主因为出生之时体内带有毒素,因此身体非常虚弱,需要用药材吊命,但是昂贵的药材不是再也不得宠的皇后娘娘能承受得起的,但是很神奇,昭华公主却顽强的活了下来。”
“深宫内院,从来都是拜高踩低,见皇后娘娘二人不在得宠,对他们二人也没有过多好脸色,也因为皇帝的冷落,皇后娘娘母女二人在皇宫的日子过得很艰苦,连宫女太监都可以踩他们一脚,昭华公主的身体时常需要药材支撑,不过好在,月离昭珩在排兵布阵上很有天赋,因此年少时期便被派往军营,皇后娘娘很昭华公主得以喘息一二。”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昭华公主四岁时被大皇子推入水中险些溺死,七岁那年皇后被陷害,昭华公主跪在皇帝面前一天一夜 直到昏死过去才被下人送回冷宫,也就是那之后几天,月诏国皇帝对外宣告,月诏国嫡公主月离昭华-病逝。”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凤仪宫的人,死了也无人问津,不过我感觉昭华公主并没有病逝,应该还活着。”
客栈内的空气仿佛彻底冻住了。
沧玄云澈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如霜。
“可恶!”
一声低喝砸在客栈内,震得桌案上的茶杯剧烈摇晃,茶水溅落在地,映出几个浊影。
沧玄云澈猛地起身,素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寒风吹得人彻骨,他背对着沈青羽,望着窗外渐渐暗出的幕色,肩头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在压抑下的震动。
沈青羽不敢再说话,只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修罗,踏平这世间所有不公。
(奇怪,让我调查月离昭华,现在知道真相情绪又这么激动,难道,不会吧……)
“青羽,辛苦了,我走了。”
沧玄云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沈青羽心头一跳。
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向门口,素衣在晚霞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脱口道:“殿下!您……”
话未说完,沧玄云澈已推门而出。冷风卷着残霞的凉意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飞,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孤鹰,带着决绝的锋芒。
沈青羽追到门口时,只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原来如此……”沈青羽喃喃自语,指尖捻着那枚转了许久的铜钱,终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