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位陌生的男子。他剑眉星目,面容俊朗,正值盛年。引人注目的是,他只穿着一件素白长袍,却穿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度。
那是什么感觉?
东方红刺能清晰地感知到,男子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正气,一种扑面而来、令人无法忽视的独特气质。他步履从容地步入室内,厚重的袍服非但不显臃肿,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雍容华贵。
但最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为何这男子身上,竟察觉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修炼者的灵力波动?
一进来,男子脸上便挂起了和煦的微笑,语气自然地开口道:“不好意思,诸位!在下来迟,让大家久等了。”
他看似在诚恳致歉,实则轻描淡写间,已将全场的注意力都聚焦于自己一身,瞬息间便成为了整个太清居的中心。
此人究竟是谁?
“向诸位介绍一下,在下冷嘉玉,今日特来为诸位讲授修心之课。”青年彬彬有礼地说明了来意。
然而,这显然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台下的小弟子们再次骚动起来。
“不对啊!不是说,前来授课的会是一位长老吗?怎会如此年轻?”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长老们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吗?怎会有这般年轻的长老?”
“瞧他身上毫无灵力气息,该不会是个凡人吧?一个凡人,竟敢冒充屠龙太上门的长老?真是稀奇!”
面对这片唇枪舌剑,金玉叶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下可真是开场就失了威严啊。”
“不难解决。”东方红刺慵懒地倚着椅背,同样抱持着观望的态度,“若他真是长老,此刻只消释放出威压,便足以让这群新兵蛋子噤若寒蝉。”
唯有花音珠与众人不在一个频道,她竟猛地站起身,怒声喝道:“你们太无礼了!既然冷嘉玉大人是宗门派来授课的师长,我们就应当恭敬听讲!”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使自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然而,不出几秒,一名少年便发出了刺耳的嗤笑:“噗!就算想讨好别人,也不必如此谄媚吧?竟对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卑躬屈膝。”
“就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也尖刻地附和,“简直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等皆是修炼者,岂能向一介凡人低头?看来某些族群是被压迫得太久,如今的异人见到凡人,都只剩下跪地求饶的本能了!”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些尖锐又恶毒的言语,宛若一柄柄淬毒的利刃,狠狠剜割着人心。
就连一直被冷落在旁的冷嘉玉,也不禁因这极端的言论微微皱起了眉头。
花音珠气得浑身发颤,她声嘶力竭地反驳:“不许你们侮辱我的族人!异人又如何?我们行事光明磊落,靠的是自己的本事立足!”
“恶心的异人闭嘴!”又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孩刻薄地打断,“再怎么为自己粉饰,也摆脱不了你们曾经——”
“喂!”东方红刺蓦然回头,语气冰寒地截断了那男孩的讥讽,“那边那个蠢货,在指责他人之前,能不能先瞧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明明几日前还是个凡人,不过侥幸踏入练气期一层,就得意忘形至此?在此地瞧不起凡人,你的记忆力是与金鱼等同吗?真是可笑至极!”
“本公主也深有同感呢。”金玉叶立刻加入了战局,冷笑着直戳对方痛处,“某些人究竟是废物到了何种地步,才需要靠贬低异人来获取那可悲的优越感?她何时下跪了?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们在此地满口污言秽语吗?”
东方红刺与金玉叶这一唱一和,反唇相讥,顿时将那群人怼得面色僵硬,哑口无言。
“哈哈!看来诸位新晋弟子的‘活力’,远超在下的预期啊。”冷嘉玉那洪亮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克制却又带着几分爽朗的开场白,听着轻松,却总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无论诸位信或不信,我冷嘉玉,确是屠龙太上门指派来的授课讲师。至于我是否为凡人……”他面上春风依旧,仿佛方才所有的嘲弄都未曾发生过,“……此事真的重要吗?”
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张开双臂,准备开始授课,却又被一个抗议的声音打断。
“等一等!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有座位,难道要一直站着听课吗?”那个贼眉鼠眼的男孩指着所有站着的弟子嚷道。
“那么,诸位为何不去寻空位坐下呢?”冷嘉玉故作疑惑地指向东方红刺三人周围那片显眼的空区,“那边不是有着许多空位吗?诸位过去坐下,问题不就解决了?”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与那臭烘烘的异人同席而坐?”贼眉鼠眼的男孩气得直跺脚。
“若是如此,那在下也无能为力了。”冷嘉玉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神情似是真挚,又似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太清居的座位数量便是这些,诸位既不愿坐,在下也无法凭空变出座位来。”
“什么?你区区一介凡人,竟敢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那男孩闻言大怒。
“他所言,有何不对吗?”金玉叶在一旁悠然补刀,“你自己不肯坐,又能怨得了谁?怎么,难不成还要人将你抱上去吗?莫非还没断奶?”
“那么,我们这便开始上课吧。”对于金玉叶的冷嘲热讽,以及他人的辱骂,冷嘉玉一概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准备开讲。
“喂!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一名身穿紫衣的少年越众而出,指着花音珠道,“让这个异人滚出去,座位不就有了吗?”
霎时间,室内一片哗然,大多数小弟子竟纷纷出声赞同:
“好主意!肮脏的异人,根本没资格待在此地!”
“屠龙太上门乃是名门正派,岂容异人踏足?就该将她驱逐出去!”
“喂!那个异人,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一片片尖酸刻薄的声浪,齐齐指向了花音珠,众人纷纷叫嚣着要她立刻离开太清居。
顷刻之间,花音珠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孤立无援。
“好个屁!凭什么?”东方红刺毫不犹豫地挡在花音珠身前,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们这帮蠢货,简直比本公主想象中还要令人作呕!”金玉叶忍无可忍,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然巨响。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冷嘉玉的声音并未刻意提高,但那儒雅中透着威严的语调,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屠龙太上门从未立下禁止异人入门的规矩,自然也无人类与异人不得共处一室的条例。既然这位姑娘是通过正规途径入门的弟子,她便有绝对的资格留在此地。”
冷嘉玉这斩钉截铁的结论,如同给花音珠服下了一粒定心丸。原本因恐惧而蜷缩的她,眼神复杂地望向了远处的冷嘉玉。
冷嘉玉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朝花音珠微微颔首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纯粹的善意,没有丝毫的鄙夷与偏见。
屠龙太上门,是真的不介意她异人的身份。否则,也不会准许她入门,成为正式弟子。
而眼前这个人,似乎也如同屠龙太上门一般,并未带着有色眼光看待她。
“什么?不让她走?”紫衣少年对冷嘉玉的决定感到难以置信,他气急败坏地喊道,“难不成,你就打算让我们一直在这里傻站着吗?”
冷嘉玉收敛了笑容,神情坦然而又带着几分无奈,再次摊开双手:“我无权要求她离开。但诸位有权选择站着听完这节课,或者……选择自行离开太清居。”
冷嘉玉显然不打算支持这无理的要求,那些意图驱逐花音珠的弟子们顿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他们是不敢动手的。无论如何气愤,也绝不敢动手。只因屠龙太上门门规森严,严禁弟子私下斗殴,一旦发现,情节严重者,会被直接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哇哦。”金玉叶此时已对冷嘉玉刮目相看,“这大叔,有点意思。”
东方红刺也因为方才的一系列交锋,对冷嘉玉心生敬意。一介凡夫,面对众多修炼者,不仅毫无惧色,更能不偏不倚,维护受歧视的弟子。
或许在某些时候,修炼者的心胸见识,反倒不如一个凡人来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