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既然江鬼谷有门内事务亟待处理,那老夫便在此等候一日也无妨。”
独孤重峦显然没有因江忆这让他等候的怠慢之语感到不悦,反而面带微笑原地盘膝打坐,似乎真打算若无其事地在原地等待江忆一般。
江忆眼睛微眯,显然意识到这位名门老太上是个极其不好对付的角色。对方如此不拘小节,且以礼相待自己,实则是仗着他能压制名门之中针对纵横门的势力这一点,逼迫江忆妥协的以退为进之法。
江忆确实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如今她既然站了出来,就不能轻易放弃纵横门与云飞阳这两颗棋子。
“那晚辈只好先行失礼,让前辈暂且等候了。”
看清形势的江忆毫不犹豫地对独孤重峦行了一个晚辈礼,既表对前辈的恭敬,也传递出自己同意坐下来协商的立场。
旋即她再度催动大阵,让满山云雾禁制重新以若有若无之势遮蔽部分区域,而后转身悄然对鲲鲲传音:
“鲲鲲,继续以祖灵身份慢慢退场,莫要打草惊蛇,让那三名妖族察觉你是我的器灵。”
鲲鲲听罢江忆的传音,依旧维持着祖灵的威严,仰天一声鲸鸣后,便佯装从绽放在湖心的云雾漩涡中退回湖心之下。
然而实则,他是悄然回到了江忆纳戒内的剑匣【七月七】中。
眼见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江忆旋即飞回湖岸小筑的空地前。
“多谢鬼谷大师姐救命之恩!”
无论是尚能动弹的,亦或是已无法动弹的纵横门弟子,只要还能开口,便无一例外向江忆这位救了他们性命的师姐拜谢。
“行了,不必多礼。” 江忆话音未落,便直接取出十余瓶丹药,丢给此前在自己调动大阵对抗明曦之时,匆匆从湖底退到湖岸小筑旁的沣武与玉袖,道:
“轻伤一粒,重伤两粒,每日服用两次。他们几乎都受了灵力压迫所致的内伤,你二人将这些分发给纵横门弟子,这三日好生照料重伤者,想来很快便能痊愈。”
“是!” 沣武与玉袖以灵力接过那十多瓶装有凡人疗伤丹药的小瓷瓶,齐声应下,随即挨个扶起重伤弟子,优先为他们疗伤。
而后江忆走到云飞阳面前,一把将他扶住,又取出一颗灵气浓郁的疗伤丹药,直接塞到他嘴里。
“云师弟,你只是灵力过度透支,并无大碍。服下此丹后运气调息一日,应当就能如常吐纳、运转灵力了。”
江忆表面上给云飞阳递药、嘱咐调息之事,实则已在暗中近距离对他传音问道:
“可有盯紧那三名妖族的动向?”
云飞阳本就绝顶聪慧,当即顺势吞下丹药,装作听从江忆安排就地盘膝疗伤,内里却以神识近距离回复传音:
“师弟我的伪神通乃是【纵横天下】,可将自身修为气息完全融入天地之势中。
在师姐你们来之前,我数十年如一日持续展开这伪神通,同时从护山大阵中参悟纵横捭阖之法,故而那三名妖族绝无可能发现这三日里我一直在暗中紧盯他们。”
说到这里,云飞阳眼中闪过对自己伪神通的满意与自信,微微一笑、沉吟数息后继续道:
“那狼族少主宏月虽算得上一方年轻天骄,终究只是千峰后期,不足挂齿。名叫乌善的老狼妖,实力该是三人中最强的,只是他的土道之法似属阵地构筑类型,若以大阵之力将其困死再慢慢消磨,并非难事。
最棘手的当属祝云夫人,此人虽未发现我,却好几次察觉到我的存在,且她的木遁极为诡异,即便在这护山大阵中也能自由穿梭。”
听罢云飞阳所言,江忆双眸当即微不可察地眯了一瞬。
“果然如此。青钰的神识终究隔了一层纳戒,且同我一般不敢肆意细察对方,远不如云飞阳这般能毫无顾忌地长时间观察,所得结论也更精准。
还好我未急于动手,看来仍需亲自去一探虚实。”
江忆心中喃喃,感叹云飞阳这隐匿手段,可比自己靠天衣遮蔽气息霸道得多。只是一想到他这融身于天地大势的手段,本就是需动用神通之种的伪神通,心头便很快释然了。
“行了,师弟你好生休养,我去看看我谷中几位客人的情况。”
江忆极为自然地对云飞阳和煦一笑,而后在众弟子的恭敬问候中迈步离开湖岸,缓步走向宏月三人居住的临时洞府。
“鬼谷师姐真是有情有义,不仅义无反顾地救我们这些凡人外门弟子,还赐下这般好的疗伤丹药。”
“是啊!救纵横门于危难不说,连一同前来的朋友也不忘关心,人又生得清丽脱俗,简直就是当世真仙子啊!”
“都闭嘴!休要妄议鬼谷师姐!你们且专心疗伤!” 云飞阳听到那句 “朋友也不忘关心”,表情险些绷不住,当即沉声喝止同门的喧哗。
这其中唯有他清楚,江忆哪是去关心朋友,分明是去杀人灭口啊!
行至西边数里外的一处山间,江忆对着上方明显设有禁制之处拱手一礼,道:
“宏月道友,让你受惊了。如今纵横门危机已解,可否出来一叙?”
洞府内良久无人回应,可江忆心里清楚:这三人要么是有留下与自己对峙的底气,要么是碍于某些原因一时无法脱身,但无论如何,他们绝未离去。
于是江忆故作不知,继续朗声恭敬地请宏月出洞府,甚至还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血麟子道友,本少主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叫江麟,还是叫江忆?到底是血诡宗的嫡系弟子、血诡老祖的直系亲族,还是纵横门真正的鬼谷传人?”
良久之后,宏月带着不善语调的声音,从洞府中悠悠传出。
江忆心中冷笑不止,她自然清楚,自独孤重峦报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自己的身份便已暴露。况且她早做好了准备:一旦宏月将自己的信息传给千狩狼王,身份便会暴露,又怎会在意这些?
“宏月道友,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江忆。不过我倒好奇,你对我究竟了解多少?又为何到了如今这般境地,还迟迟不肯让祝云夫人以木遁之法带你们离去?”
当江忆提及木遁之法时,在乌善以道则构建的领地所形成的临时洞府内,宏月心底又是一沉。
“居然连祝云所用乃是木遁都已摸清,看来此人对于祝云【木秀于林】神通的一些特点,想必也有所了解了……
该死!必须抓紧时间!” 尽管表面故作镇定,宏月此刻的内心已是焦虑万分。
原因无他:千狩狼王给祝云的回复,仅有一句 “不要招惹此人,速速归来”,却未提及江忆的真正身份。
这让宏月误以为江忆真是血诡宗的狠角色,便想借此加大筹码,全然不知千狩狼王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愿招惹江忆这位盂兰界之主。
直到听得名门太上独孤重峦报出江忆的名字,他这才知晓这位自称血诡宗嫡系弟子的血麟子,根本就是苏铃兰昔日时常念叨的大鸿故人 —— 江忆!
可祝云的木遁虽隐蔽性极强、效果极佳,但若想带他人一同从层层禁制中瞬移离去,必须满足一个苛刻条件:需通过一枚木之种,将受【木秀于林】效果影响之人,在短时间内林木化。
偏偏乌善设下的临时隐蔽洞府处于四维灰域之内,本身就缺少大芜界道则支持且完全不与自然山泥接壤,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林木化。
这对宏月而言,无疑是作茧自缚。
“还差半柱香时间,必须拖延下去……” 宏月内心苦涩,嘴上却只能故作冷静地说:
“能被铃兰公主视作朋友,江道友果然是当世天骄。只是我也好奇,江道友是如何习得那唯有血诡宗嫡系传人才能修习的【血祖经】?而你利用在下,该不会只是想找铃兰公主叙旧那般简单吧?”
江忆听罢洞府内传出的话语,脸上毫无表情,更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那声音传来的阵法禁制裂隙,仿佛对宏月的提问全然不闻。
直到数息过后,她才冷不防地露出一抹让宏月心头极为生厌的笑容,而后以一种仿佛披着人皮的九幽恶魔般的可怖语气,朗声说道:
“原来你是想拖延时间啊!哈哈哈,想从老子手中逃跑?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