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心！”
桃夭瞳孔骤缩，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眼泪瞬间决堤，“对不起……对不起悟心，都是我不好，当年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悟心抬手轻轻摸了摸桃夭的头，声音温润：“傻姐姐，不关你的事。”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桃夭脸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只是往后....姐姐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桃夭浑身一僵，猛地抓住悟心的衣袖，“悟心，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往后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还要走是不是？”
悟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温柔的疼惜，却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在桃夭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姐姐，世间万物，皆有缘起缘灭。我与你相识一场，是缘；如今要别，亦是缘的一部分，若有来世我再来渡你！”
“我不要什么缘起缘灭！我也不要什么来世！我只要你！当年是我害你失了神通，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悟心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他深深看了桃夭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好好活着，便是对我最好的念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苍松走去。
淡金色的弗光在他脚下蔓延，所过之处，一步一莲。
苍松看着走近的悟心，眼底满是复杂：“你明明知道我造了多少业，为何还要护着我？？”
悟心站在他面前，掌心浮起一朵小小的金莲，“我在骨海深处便说过，弗道无不可渡之人。你将我封入意识之海深处，却也让我看到了你的过去，我知一切罪恶非你本意；如今神智清醒，便该有赎罪的机会。”
“你……”
苍松望着悟心掌心的金莲，喉结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双手沾满鲜血的“邪魔”，竟真会有人肯如此执着地给予“救赎”。
悟心看着他眼底的挣扎，轻轻将金莲往前递了递，“你借我之躯降临鸿蒙，扰乱弗国、伤及众生，这是你我的因果；弗道讲‘因果循环’，却也讲‘渡人渡己’，你欠的业，该还；但你不该用‘泯灭元神’来逃避，我要渡你，便要与你一同面对。”
他指尖金莲光芒愈发柔和，语气坦然：“先前你与好友交手时，我便在躯壳内以弗道之力悄悄净化你。他每对你本源造成一次重创，我就能多剥离一分你体内的邪气。如今能让你回头，这幅臭皮囊也算物尽其用了。若要还清你的业，需入无间受八万四千苦劫，每劫十二万六千年。我愿与你同坠无间，替你分担半数业力。”
说罢，悟心伸手，轻轻拉住了苍松的手腕。苍松浑身一震，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他活了数十万年，见惯了背叛与杀戮，却从未见过一人说“与你同坠无间”这般傻话。
“神子！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与我一起！”
他用力想抽回手，却被悟心牢牢抓住，“这是我的业，该我自己扛，你不该为我这般罪人，毁了自己的道！”
悟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光为你。我的弟弟慧启，已应了‘堕入无间偿因果’的誓言，如今已在深渊中受劫。身为兄长，我没能护他周全，便该替他承担几分因果，拉他一把，也算尽了这兄弟情分。”
话音刚落，一道温热的触感突然从背后传来，桃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悟心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悟心，这次你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悟心身体一僵，就听见桃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执拗：“你说世间万物皆有缘起缘灭，可我偏要逆天改命......你要入无间，我便陪你一起；你要担因果，我便与你一同承担。”
悟心喉间发紧，刚想开口劝她，却突然感觉到背后的力道松了一些，紧接着，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料渗了进来。
他猛地转身，只见桃夭手中握着发簪，簪尖刺入脖颈，正不断涌出暗红的血珠。
“姐姐！”
“悟……悟心……这次……你别想再甩掉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桃夭的身体突然化作漫天粉色桃花，花瓣纷飞间，最终凝聚成一枚小小的桃花印记，轻轻落在悟心的眉心。
那印记泛着淡淡的微光，牢牢印在他的肌肤上，也印在他的魂灵深处。
恍惚间，桃夭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娇俏的笑意，却字字滚烫：“小神子，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生生世世，我都将化成你眉间的桃花，你永远别想再甩掉我了……”
悟心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眉心的桃花印记，他望着漫天散落的桃花瓣，轻声开口，像是对桃夭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好，不甩掉你。生生世世，都不甩掉。”
悟心话音刚落，脚下的焦土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地底缓缓蔓延开来，裂缝中翻涌着猩红的雾气，无数双青灰色的鬼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朝着地面抓挠，还伴随着阵阵凄厉的冤魂哀嚎——
苍松浑身一僵，刚想往后退，就被几只鬼手死死缠住了脚踝。
“这是……”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不断逼近的鬼手，声音里满是慌乱。
悟心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道：“别怕，这是偿还业力的必经之路。”
说罢，他主动朝着深渊伸出手，对着那些冤魂轻声开口：“诸位所受的苦，我已知晓。他与吾弟慧启欠的业，我与他们一同偿还！”
话音落下，更多的鬼手从裂缝中涌出来，顺着悟心的手臂往上爬，将他的手腕紧紧缠住。苍松看着被鬼手包裹的悟心，眼眶再次泛红。
“好友！”
君逸尘想要上前被悟心抬手阻止。
悟心转头，从怀中掏出残了的苦竹抛向君逸尘。
“好友，此竹留给你做个纪念，此间事了，弗国的百姓就托付给你了，你务必妥善安置，鸿蒙的未来，便也交给你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若有朝一日，你入定时听见诵经声，那便是我与小启、还有……吾妻桃夭，在向你问好。”
君逸尘接住苦竹，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好”。
悟心此去是为了承担因果业力，更是为了守住自己的“道”，再多的挽留，都显得多余。
深渊的吸力越来越强，悟心与苍松的身体开始缓缓往下沉。
“走了。”
悟心对着苍松轻声说，随即不再犹豫，任由鬼手将自己与苍松一同拽向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