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又一年过去了，一九八三年的日历只剩下最后几页。元旦前夕我收到了李建国寄来的贺年片。毕业后，我和李建国曾经保持一段时间书信往来，后来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完全停止了。李建国突然寄来明信片，让我感到纳闷，对晓雯说：“李建国这小子好长时间也没有和我联系了，今天怎么想起给我寄张明信片来？”
晓雯说：“现在时兴明信片拜年，我也收到了几张老同学寄来的明信片。”
“来而不往非常礼也，我也应该给李建国回一张。”我说。“姐，你是不是也要给你的同学寄几张，明天我去买明信片，你需要多少？”半天我也没有听到晓雯回答，我看看她，原来她正看着李建国寄来的明信片发呆。我说，“一张明信片值得你这么认真地看吗？”
“明信片背面的图片太漂亮了！”晓雯说。
收到李建国的明信片，我只是看了看正面的文字，没有留心背面的图案。见晓雯看得那么投入，我凑到晓雯身边，和她一起看了起来。
明信片的背面是一张欧洲风光摄影作品。照片的远景是一座雪山和一片针叶林，近景是一片鲜花盛开的草地，草地里有一所独立的用石头砌的农舍。农舍的造型与东北的农舍完全不同，屋顶虽然也铺着茅草，却又高又陡。最奇怪的是，房子的山墙很宽，朝向阳面，门窗全在山墙上。山墙左边是一扇门，右边是一扇大窗，门上和大窗上面有两扇小窗，门的上方还有个雨篷。看得出来上面的两扇小窗是阁楼的窗户。右边的大窗户向外凸出，可能是客厅。一种叫不上名来的开花藤本植物爬满了房子的墙面，窗台和阳台上摆满了花盆。房前有个小院子，用白色的栅栏围起来，里面也种了很多花，栅栏外是绿色的草地。照片之所以显得漂亮，主要是因为在一片绿色中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将来咱们有了房子，在房前屋后多种一些花儿。”我说。
“不单单是因为有花，这所房子本身也很漂亮！”晓雯说。
“只不过是石头砌的茅草屋，漂亮什么？”我说。“过去只有穷人才用石头和茅草盖房子。”
“你的审美观点和我不一样。”晓雯说。“我喜欢这种古朴的欧式建筑。”
“这房子坐东朝西，在山墙开门，咱们这里没有这样盖房子，看着都别扭。”我说。
“我不管它在什么地方开门，如果咱们有一所这样的房子，给我楼房我都不住。”晓雯说。
我笑笑，没有再和晓雯争辩。说到房子，我又想起我们当前的处境。不知道矿上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们房子，住在学校的水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家也不像个家。
上床以后我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想，虽然晓雯从来没有抱怨过，可是总住在这里等矿上分房子也不是办法，谁知道哪一天矿上才能盖职工住宅？这时我又想起了明信片里的那所房子——石头墙，茅草屋顶，盖一所那样的房子也不是很难。这时我想起了旧校舍那边堆得像小山似的石头，既然晓雯喜欢石头房子，为什么不给她盖一所那样的房子？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不用住在学校的水房里了。我和晓雯结婚时住的土坯房就是我和爸盖的，自己能盖土坯房，为什么不能盖石头房子？不过，土坯和石头毕竟不一样，土坯是方方正正的，好砌；旧校舍那边的石头虽然经过加工，只是形状大致像砖，六个面并不平整，不好砌，外行的人很容易把房子砌倒，旧校舍的倒塌就是前车之鉴。虽然石头不容易砌，如果在砌墙时拉上线，用点儿心，慢慢砌，还是能把房子砌起来的。另外，火山岩有也有它的优点，因为是海棉状结构，肯定保暧，用它盖房子，冬天屋里不烧炉子时温度也不会很快下降。想到这里我决定自己动手盖房子。反正现在也有地方住，用不着急三火四的，就像愚公移山那样，每天早晚砌一点儿，一年砌不完，两年；两年砌不完，三年。一定要让晓雯住上她喜欢的房子。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我先把炉子点着，把米下到锅里。因为屋子小，很快温度就上来了。见那张明信片仍然放在写字台上，我想再确定一下晓雯是不是真的喜欢照片里的房子，问已经起床的晓雯：“姐，你昨晚说有那个石头砌的茅草屋，给你楼房你都不住，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谎？”晓雯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听了晓雯的话，我更坚定了自己盖房子的决心。不过，在动工之前，我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晓雯，让她知道了，她怕我挨累，肯定会阻止我，于是我对晓雯说，“我到旧校舍那边取点儿柴火。”说完拎着一把斧子，去了旧校舍那边。
来到石头堆旁边，我想看看像海棉似的玄武岩有没有砖结实，于是从厚厚的积雪下面扒出一块石头拿在手里，用斧头敲了一下，没有敲碎。看来这种石头比砖结实多了。如果是砖，拿在手里用斧头敲，肯定会敲碎。我又把石头放在地上，用斧头用力砸，只是砸掉了一小块，并没有砸得粉碎。原来这种石头既不像砖那样脆，也不像一般石头那样坚硬，看来用它盖房子没问题，这回我心里有了底。我又从雪里扒出一些石头，发现有的形状并不十分规整，砌墙时不容易砌得整齐。我尝试着用斧子又敲又砍，将一块形状不规整的石头加工成规整的长方形。看来这种石头可以根据需要加工成各种形状。
毕竟旧校舍倒塌了，我对火山岩可不可以用来盖房子还是不太放心，晓雯和女儿的安全容不得我有半点儿疏漏。为了了解火山岩的性能和用途，上班以后，我到矿图书馆借了几本建筑方面的书。回到单位我急不可耐地打开了一本名为《建筑材料》的书，书中有一节专门介绍“火山石”。从书中得知，多孔的火山石具有强度高、保温、隔热、吸音、防水、防火的特点，是一种非常好的建筑材料，不仅可以用来盖房子，还可以用来做混凝土的骨料。用火山石做骨料的混凝土重量轻，同样具有保温、隔热、吸音的特点。看完这本书，我完全放心了，可以那堆石头给晓雯盖一所她喜欢的房子了。
借书时我看到一本名为《农村住房设计》的书，也借来了。书中提供了几十种农村住房的设计方案。其中有一个设计方案是平顶的两层小楼，一楼有客厅、厨房、餐厅、卫生间。二楼有一个小卫生间，三个卧室。厨房里有一口压水井，二楼卫生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个水箱，可以把井水从一楼压到二楼的水箱里。用水时，借助重力作用水就会从水箱自动流出来。厨房和卫生间的下水道通过陶瓷管路与室外的污水池相连。我觉得这个小楼简直和城里的楼房一样。缺点是房子是长方形的，像个立起来的火柴盒。尽管这样，我对这个方案还是很感兴趣。心想，如果把这个设计改动一下，让小楼的造型美观一些，虽然是平顶的，晓雯肯定也会喜欢。
我一边看书一边琢磨如何修改书里的设计方案。我想，明信片里的房子，大窗户所在的房间向外凸出一块，整个房子像放倒的大写英文字母“L”，我也可以将小楼的造型改成这样的形状，这样就不会再显得呆板。想到这里，我找来绘图纸，把书里的小楼设计图复制到绘图纸上。然后又按照自己的设想，把小楼形状改成放倒的“L”形。
设计图中的小楼有污水排放系统，根据图中所标注的尺寸，室外的污水池长两米五、宽一米五、深一米五，上面有盖板。挖那么大的坑，再砌上四壁，不仅费时费力，还需要很多建筑材料。我想起旧校舍的操场边上有个厕所，厕所的粪坑又大又深，也许可以利用。下班回到家，我找了一把铁锹和一个皮尺，准备去清理厕所旧址上面的垃圾，丈量一下占地面积。
“饭马上就好了，你干什么去？”晓雯问。
“我去清理一下旧校舍那边的场地。”到现在我也没有告诉晓雯我打算自己盖房子，想在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之后再告诉她。
“你是不是闲得难受？”晓雯说。“这么冷的天，你去理清它干啥？”
“把那里垃圾清理干净，免得天气暖和以后那里生蚊子。”我说。
“等天气暖和了再清理也不晚，你急什么？”晓雯疑惑地看着我。
“天气暖和了，还要平整那个地方，在那里种菜。”我怕话多了让晓雯看出问题，不再向她解释，拿着铁锹离开家。
“戴上棉手套。”晓雯说。“早点回来！”
学校旧址的厕所已经被夷为平地，粪坑已经被泥土、石头、瓦片填满。我把废墟上的石头瓦片清理掉之后，用尺量了一下，虽然粪坑的长和宽与设计图中的污水池不一样，但占地面积差不多。因为是冬天，粪坑里的垃圾已经和污水冻在一起，挖不出来，不知道深度是多少。我估计最少也有一米五到两米深，与设计图的要求差不多少。如果能利用这个粪坑，盖房子时就不用建污水池了，可以减少一部分工作量，节省一些建筑材料。
晚上躺在炕上，我又开始琢磨，既然厕所的粪坑可以利用，如果把房子盖在原来教室的位置，旧校舍的地基和水房中的压水井也可以利用，又可以减少很多工作量。
第二天下班后，我又带着铁锹和皮尺来到旧校舍的废墟。旧校舍是一栋平房，有六间教室，一间办公室和一间水房。水房是烧开水和老师做饭的地方。我把旧校舍地基上的垃圾清理掉，用皮尺量了一下的宽度和长度。旧校舍的宽度与设计图中房子的宽度差不多，水房加办公室的长度与图中房子的长度差不多。虽然旧校舍的长度和宽度都与图纸中的房子的尺寸的不一致，可是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图纸可以修改，我把小楼的长度改为旧校舍水房加办公室的长度，这样以利用原来的地基和水房里的压水井。我又找到了压水井所在的地方，压水井地面部分的铁管已经没有了，井口也被堵死。看来恢复压水井要费点功夫，但总比打一口新井要省事多了。将来的厨房就设在压水井所在的地方。
我把量取的各项数据记录下来，然后才回去吃饭。晚上晓雯和瑶瑶睡着之后，我在被窝里对设计图进行了修改。虽然未来的房子只是有了设计图，可我却激动得睡不着觉，恨不得马上就开始施工。然而现在是冬天，只能躺在被窝里考虑着还有哪些准备工作要做。后来我突然想到，盖房子要占用土地，旧校舍在矿区边缘，那里的土地归矿上所有，在那里盖房子要经过矿房地产管理科批准，明天应该去办理土地审批手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