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灵异照片里,幽灵都只出现在犄角旮旯,或者只露出半张脸、半个手。’”
这个颇为“人性化”甚至有点笨拙的解释,让凝重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些许。
“我当时问:‘那如果被整个照到,会怎么样?’”
雨宫龙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仿佛在回忆一个极其严肃的警告:
“老头说,如果被拍到的话,后果会非常严重。会有人生气。”
“谁生气?”雨宫心忍不住小声追问。
雨宫龙一看着女儿,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说……‘妈妈’会生气。
老头还说,‘妈妈老可怕了。’”
“妈妈?” 雨宫美智子疑惑地重复。
“对,然后他就开始讲‘妈妈’是谁,讲了很长一段。”
雨宫龙一说到这里,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困惑和一丝懊恼,
“但是……就这一段,我完全想不起来。”
他看向家人们,语气肯定:
“我刚才讲的这么多,都是我和鬼魂对话完之后,立刻强迫自己记下来的细节,我怕自己忘了。
可是,就关于‘妈妈’的这个部分,明明是刚刚听完,我却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的笔记上,关于这一段,也是空白的。
只记得开头老头说‘妈妈很可怕’,然后他说了一堆,内容很重要,可我的记忆就像被抹掉了一样,
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记忆缺失,给原本就离奇的故事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甚至有些不安的面纱。
什么样的存在或力量,会让人无法记住关于“她”的说明?
“我只记得,”雨宫龙一最后说道,将那个夜晚的尾声托出,
“老头解释完(或许没解释完)关于‘妈妈’的事情后,对我说:‘我们现在要走了。’”
雨宫龙一的话语在病房中落下,带来了一个近乎邀请,又似预言的询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而平静地扫过围在床边的每一位家人,仿佛在回溯那个决定性的时刻,然后缓缓复述出了那句话:
“然后他问我:‘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
雨宫龙一继续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
“我对他说:‘不了,我还要等我家人。’”
这个回答,让雨宫美智子的泪水再次决堤,也让雨宫瞳和雨宫心紧紧咬住了嘴唇。
“老头听了,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说:
‘那我过段时间再来接你吧。’”
雨宫龙一转述着这个听起来像是延期,却又带着不容更改的承诺的语句,
“说完,他们两个——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从始至终,另一个老头,也就是那个想来‘打招呼’的,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轻轻吁了口气:
“后来,不知道是精神放松了还是什么原因,我就……睡着了。
直到今天上午,在书房里,我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昏迷了过去。”
“老公!”
雨宫美智子再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拉住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祈求,
“你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雨宫龙一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并非否定妻子的心意,而是带着一种更深的了悟。
他安抚地拍了拍美智子的手背,继续说道:
“其实,在我昏迷的时候,并非一无所知。
我似乎……灵魂离体了。”
“啊!”
雨宫瞳小声惊呼,下意识地抱紧了陈礼的手臂,小嘴惊讶地张开。
雨宫心也忍不住轻呼出声,瞪大了眼睛。
雨宫龙一的描述变得更加超然,仿佛在回忆一段奇异的旅程:
“我看见了我自己,躺在明亮得刺眼的无影灯下,一群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正围着‘我的身体’紧张地忙碌。
那种体验……真的很神奇。
俯瞰着一切,没有任何痛楚,只有一种抽离的清明。
就在那一刻,我无比确信,老头说的都是真的,
灵魂,真的存在。”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再次看到了手术室的景象:
“我甚至能‘听见’医生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关于我的病情,关于肿瘤的位置,
关于手术的风险和预后……
那些冰冷的医学判断,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雨宫夫人已经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无声滚落,身体微微颤抖。
雨宫龙一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搂住了妻子的肩膀,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穿透悲伤的力量:
“美智子,不要伤心。听我说完。”
他环视家人,说出了那个他终于理解的真相:
“直到那时,我才彻底明白,那个老头说‘过段时间再来接我’的真正意义。”
明明是身患绝症、被宣判了期限的人,此刻却像一个洞悉了归途的旅人,
反过来平静地安慰着悲伤的家人。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恐惧,只有接受与一种奇异的安宁。
“所以,我说,我不会死。”
雨宫龙一最后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变的真理,
“只是我的这段人生旅程,可能要比你们预想的,提前一些到达终点站。
但我,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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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雨宫龙一便坚持出院,回到了熟悉的家中静养。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嗡鸣被庭院里的草木清香与宁静所取代,但这并未驱散笼罩在家中的阴霾。
随后的整整一周,雨宫夫人美智子和雨宫瞳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与关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联系了国内乃至通过国际渠道能咨询到的、所有在肿瘤领域享有盛誉的名医。
电话、视频会诊、托人辗转递送病历资料……她们不放过任何一丝微渺的希望。
然而,从不同权威口中得到的反馈,虽表述方式各异,核心结论却残酷地一致:
病情已至晚期,广泛转移,尤其是脑部病灶的位置与数量,使得激进治疗风险极高,且意义有限。
那些委婉或直白的建议,最终都指向同一句话——“尽可能减轻痛苦,好好陪伴,享受最后的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