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默然片刻,方强装镇定开口:“无论如何,你跟了他,便是那沙国王妃,尊贵无比,待阿玛将来拿下葫芦城,我便是城主,你亦是城主之女,沙国小王子沙图鲁纵有骄横,也须因我的权势而对你多多忍让几分,沙国向来重权势,有了这等身份,你日后自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凰鹄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冰刃划过寒夜:“有一便有二,今日沙国小王子沙图能如此行事,与你成就这等苟且交易,阿玛又如何保证将来他不会再行此计,届时岂不能扶植别人对你取而代之?”她犹试图唤醒阿玛那被权势蒙蔽的心,以阻止他坠入深渊。
她记得慕容妱澕曾经说过:“一盘棋局,无人能保证自己永远是执棋之人,人人可为棋子,亦人人皆能成为手执棋子之人,若是被欲望蒙蔽之心做的棋局,终将会自食其果。”所以,凰鹄心中仍存着一丝希冀,不愿自己的阿玛一错再错。
“哼,妇人之见!”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眉头一皱,满脸不屑,拂袖斥道,“我这堂堂葫芦城别驾岂可是虚衔?在这葫芦城地界,我苦心经营多年,又怎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不必多言,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你现在就必须安分守己地等着沙国小王子沙图鲁过来,并且好好侍奉他,若还念你额尼性命,便知该如何行事,莫要再如此的胡搅蛮缠!”
他面上虽厉,但对凰鹄的话不可谓不警惕,只是目前对于他来说,先得到沙国及渤海旧部的支持,以谋取葫芦城才是重中之重,且他非常自信将来自己一定能登顶宝座,以后就再没有人能撼动自己的地位。
其心底亦已另有一番盘算:若那沙国小王子沙图鲁日后不安分,大不了想法子让凰鹄丧夫,风头过后再为她另择婿,便是那贱民红鸿尚在人世,亦非不可成全——权当补偿今日利用女儿之举,至于妻子,若肯以后安分守己,仍能继续做个城主夫人,与他共享荣华,也并无不可。
凰鹄窥见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眼中癫狂,暗叹:阿玛已心魔深种,被权势的迷雾遮住了双眼,再也看不到亲情与道义,简直无可救药!
忽有随侍来报:“沙国小王子驾到,已行近至府门。”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赶忙整理衣冠,即刻换上一副热络神色,堆满虚伪笑容的亲至府门相迎。
二人执手寒暄,相互谦逊有礼如故交,那虚情假意的模样,仿佛从未有过肮脏交易,亦没有各自的算计。唯有檐下风灯摇曳,照见二人各怀鬼胎的影子在谈笑风生,一路迤逦投往凰鹄院落。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原吩咐凰鹄需身着正红礼衣,于敞开的门首温柔贤淑地迎候,以彰显对沙国小王子沙图鲁的敬重与顺从,也好替自己表达态度。哪成想,当他带着沙国王子来到府门前时,竟瞧见这倔强的女儿虽依旧一身礼服赤如凝血在敞开的大门,但堂而皇之地独坐厅内,神色淡然,毫无迎接之意,那银线绣的云雁纹在灯下凛凛生寒。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快,眉头紧皱,面色一沉,脚步加快,就想过去狠狠训斥一番。
沙国小王子沙图鲁见状,赶忙抬手阻下,他早已被凰鹄深深吸引。
他现下正目眩于灯下美人:只见凰鹄被安排穿了一身红衣,那是鲜艳如火的颜色,她青丝未绾,垂落肩头,唇染朱丹却紧抿如刃,令周身月季香氛氤氲,竟似一尊不甘驯服的神女像,他觉得她沐浴更衣后精心梳妆打扮,原本就美若天仙的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绝美。
可她却倔强地坐在灯光旁,身旁一盆盛开的月季散发着阵阵袭人的花香,那姿态仿佛在无声地抗争着命运。
沙国王子沙图鲁不禁陶醉其中,他抚掌,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何须苛责?今夜王妃姿仪,更胜漠北朝阳,若披紫绡,当如谪仙堕尘……”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急道:“正红方显王妃之尊,岂能随意更改!”
沙国小王子沙图鲁睨他一眼:“你急什么,只是觉得那样更美丽,说说罢了,别驾大人,你对我的王妃态度可得好点,我承诺之事,岂会反悔?定会让你如愿以偿,毕竟你好,我也好。”
二人相视而笑,依旧各藏算计,彼此或也心知肚明。
行至闺阁门前,沙国小王子沙图鲁忽驻足,眉头一挑,看着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问道:“别驾大人,您这是欲往何处?”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也是突然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不晓得这沙国小王子沙图鲁究竟话里藏着什么玄机。
沙国小王子沙图鲁见对方怔愣,无奈地摇摇头,嗤笑:“岂有岳翁观摩婿子洞房之理?” 心里觉得这人真笨。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恍然大悟,霎时赧然,立刻堆满尴尬又谄媚的笑容,若唯诺似地眯眯退去,临行不忘命侍卫严守院落,自身则迫不及待地踱向美姬温柔乡。
尚未满后半夜,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已经睡了一觉醒来,朦胧中差人过来问询:“院内情况如何?”
随侍的声音中充满愉悦,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语透谄媚:“禀别驾大人,红烛未熄,想来一切顺遂。”
别驾库奇吉尔·乌尔奇抚须颔首,对听来的上报结果颇为满意,方伸手揽过身侧姬妾摸了一把,正准备让随侍出去的时候,却又闻侍从低声续话。
随侍凑近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谄媚与狡黠道:“别驾大人,我瞧他们沙国武士似乎体魄非凡,不知用了何种宝贝秘药?卑职与弟兄们也好讨教一二,也叫我们也尝尝这持久的快活是什么滋味,若得此法奥妙,学成归来,亦可将来若得心得,定会奉上为您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