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却不动声色的问道:“依你之言,本王的这些将士,日后不是公爵,便是侯爵,最不济的,也能升为千户之职,这岂非太过儿戏?”
袁珙道:“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屠夫出身的樊哙,追随汉高祖后,封侯拜相;即便是本朝的信国公,在遇到当今天子这位明主前,也只是个乡野之人。
由此可见,只要能聚拢在王爷这样的真龙天子周围,便可以成为享一世荣华的富贵之人!”
朱棣又问道:“那先生可知,本王何时能有荣登九五之运数?”
袁珙掐指一算,说道:“王爷的胡须即为龙须,当其垂至肚脐之日,便是您有机会问鼎天下之时。”
向来对胡须视若珍宝的朱棣,闻言大喜,对袁珙的能力再无任何怀疑,当即拱手道:“先生大才,可愿襄助本王,日后成就一番大业?”
袁珙躬身道:“袁珙愿誓死追随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棣伸手将袁珙扶起,见其望了望左右之人,便笑道:“先生放心,这些皆是与本王有着过命交情的将士。”
顿了顿,又道:“只是本王尚有一为难之事,不知先生能否体谅则个?”
袁珙拱手道:“王爷请讲。”
朱棣叹道:“先生恐怕还不知晓,圣上十分防范本王,北平内有天子耳目监视,外有晋王虎视眈眈,而先生又早已声名在外,本王若是突然将你招入王府,难免会惹人非议,所以本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先生应允。”
袁珙问道:“王爷是不是想让小人先寻个住处,暂居北平?”
朱棣颔首道:“正是,不过先生放心,本王自会着人为你寻一处宜居的大宅,而且他日时机一到,必会对先生委以重任!”
袁珙笑道:“此等小事,何足王爷挂齿,小人既然已投入燕王府,日后自然应当留在北平,不过王爷也不必费心帮我寻宅子,小人继续宿在大庆寿寺便是,也正好与道衍那老和尚做个伴。”
朱棣惊讶道:“原来先生竟是道衍的故交,那你为何不……”
说到这里,见对方笑而不语,朱棣便明白了其意图,登时对行事光明磊落的袁珙又高看了几分,笑道:“朱能,去将张升叫进来,本王今日得一大才,实乃人生乐事,咱们不醉不归!”
接下来的时日里,张升每天早出晚归,除了收到过徐妙锦问候的书信,并写了一封表达自己思慕之情的回信外,其余的时间和精力,都尽数消耗在了大庆寿寺的剑房之中,竟然将三十六式杨家剑法学了将近一半,杨璟更是对其赞不绝口。
燕军出征的前一日,在张升将一招横江飞渡学得纯熟之后,杨璟便道:“截至今日,张大人正好学会了十八式杨家剑法,当真聪慧,比老夫先前设想的要厉害多了。”
张升道:“这都是侯爷教导有方,等到晚辈出征归来,再来向您虚心求教。”
杨璟却摆了摆手,道:“缘起缘灭缘终尽,花开花落花归尘,你我授艺之缘已尽,今后老夫便不再教张大人武艺了。”
张升心道:若非燕王有命,人家怎会将家传武艺传授,自己已经学了整整一个月杨家绝学,竟然还想继续让人家教,当真是唐突了,于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是,这些时日来,承蒙侯爷倾囊相授,晚辈已足感盛情,不过您放心,答应侯爷之事,张升绝不敢忘。”
杨璟坦然受了这一礼后,挥手道:“主持另有安排,你且去吧。”
辞别了杨璟后,张升便直奔主持禅房而去,入得房中,只见里面除了坐在上首的道衍和袁珙外,下首还坐着一个年纪在十五岁上下,俊秀之中,又透着一丝英气的美少年。
张升拱手道:“张升见过大师、袁先生。”说着伸手朝那少年一引,问道:“不知这位小哥是?”
不待道衍回答,那少年便霍然站起,惊喜交加的说道:“我叫杨洪,您便是那位出口成章、用兵如神的张升大人么?”
听到这个名字,张升不由心中一震,拱手道:“不敢,那都是旁人言过其实了,正是区区在下。”
杨洪却已拜道:“大人在上,请受杨洪一拜。”
原来,张升眼前的这个俊秀少年,便是营阳侯杨璟的小儿子杨洪。历史上的杨洪,不仅文武双全,而且深谙兵法,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七朝,南征北讨,立功勋无数,即便五十多年后,那个已近古稀之年的杨洪,依然能够与名垂青史的于谦一起,共同打赢了北京保卫战,成为了威震天下、功在社稷的大明柱石。
因此张升赶忙将其扶起,道:“小侯爷请勿如此,这可当真是折煞张升了。”
道衍和尚抚须笑道:“想不到你二人倒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张小友,你只怕还不知晓,杨小侯爷方才可是闷闷不乐许久了。”
杨洪面上一热,讪讪道:“大师取笑了,这只能怪家父未能在信中说清楚,他老人家只告诉晚辈,说让我即刻前来北平,不但要给世子殿下的内兄做侍卫,还要教授其家传绝学,并且不能藏私……”
言及此处,杨洪挠了挠头,笑道:“若是早知道张大人便是世子殿下的内兄,晚辈还不知会有多欢喜,又怎会有一丝不快!”
张升却摆手道:“小侯爷是什么身份,如何能屈尊做我的侍卫?”
杨洪急道:“这是家父的命令,自当遵从,再者说来,我久仰您大名久矣,只要能允准杨洪追随在您左右学本事,即便是让我干些牵马坠蹬的事又有何妨?”说着灵机一动,道:“要不然,我拜大人为师吧,这样您就不会觉得为难了。”
见对方当真要下跪行拜师礼,张升赶忙将其扶住,惊道:“这可万万使不得!”
见两人相持不下,道衍笑着问道:“张小友,杨小侯爷,你们就不要再相互客气了,且听老衲一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