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那总旗就引着副千户柳升返了回来。张升本要上前行礼,柳升却已疾步走到近前,拍着其肩膀,热情的说道:“不过一月未见,张老弟竟然已变得这般健壮,想必武艺也精进了不少,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张升暗道:官场真是个大染缸,想不到应天府之行后,原本为人刚正、不善言辞的柳升,在升为副千户后,竟然也变得这般善于恭维了。
遂拱手道:“大人过奖了,卑职不过是结实了些许而已。”
柳升连连摆手道:“什么大人、卑职的,我这个副千户之职,还不是跟着张老弟校场扬威得来的?”
见张升还要推辞,柳升叹道:“兄弟要是不嫌弃,从今日起,便认下柳升这个虚长你几岁的兄弟,否则便当我没说好了。”
话已至此,张升只好笑着说道:“柳大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怎会嫌弃你这个兄弟。”
听了张升的话,柳升便知道从今以后,自己就算是在燕军中有了靠山,有朝一日,或许也能像背景深厚的张辅一样,在燕王面前,得到展现自身能力的机会。
两人大笑数声后,柳升转头望向了张昶等人,问道:“不知这几位是?”
听完张升的引荐后,柳升更是毫无架子的与几人一一见礼,尤其是对于没有官职在身的张昶和张旭,甚至比对杨洪这个已故营阳侯之子,还要客气三分。
张升问道:“柳大哥,我想让我大哥和王艮帮忙救治将士,二哥与杨洪做我的亲兵,不知道我有权做此安排么?”
柳升笑道:“老弟军中之事,当然可以自行斟酌,我又怎会有意见。”
说着伸手朝军中一引,道:“诸位且随我来,兄弟这便带你们去营帐看看。”
几人入得大营,向东行了片刻后,柳升停下了脚步,一个身着总旗军服的将领,连忙上前行礼道:“卑职王真,参见柳副千户。”
柳升道:“你们的百户大人到了,速速整队集结,前来参拜。”
王真眼神复杂的望了张升一眼,拱手道:“末将遵命!”随即自去集结队伍,须臾过后,百名将士便整整齐齐的站在了营帐之前,不仅军容齐整,而且身姿挺拔,显然皆是精兵。
柳升笑道:“张老弟,这些便是我为你精挑细选出的猛士,相信在你的带领下,此番定能马到功成,大破女真!”
张升拱了拱手,笑道:“多谢柳大哥了。”
听了两位长官的对答,王真的面上,更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不屑之色。
柳升看在眼里,沉下脸来喝道:“总旗王真、陈怀何在?”
两名将领连忙出列道:“末将在!”
柳升伸手朝张升一引,沉声喝道:“这位便是你们的百户大人,日后尔等皆须记住,务必要对张百户惟命是从,令行禁止,否则我便军法处置!听明白了没有!”
二人朗声答道:“末将明白!”
柳升转头问道:“张老弟要不要同他们讲几句?”
张升点了点头,高声道:“本官虽然初入军营,但却早就心存报国之志!”
说到这里,张升话锋一转,又道:“当然,我知道你们大多上有老,下有小,当兵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豪言壮语,所以我今日在此承诺,此去辽东,你们所立军功,定然不会被记在我的头上,所得奖赏,也绝不会被我分走分毫,只管安心上阵杀敌便是!”
要知当兵之人,最在意的就是军功和军饷两件事,而在历朝历代,下级被上司抢功劳、分赏赐之事,可谓屡见不鲜,故而张升此言一出,众官兵顿时欢声雷动。
张升摆了摆手,待众人安静下来,又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将丑话说在前面,正如方才副千户大人所言,在我张升军中,也必须要做到军令如山,若是有哪个胆敢不听号令,擅自行事,我也绝不会姑息!”说着从兵器架上取过一杆长枪,高高的抛了起来。
在众官兵惊讶的目光下,张升霍然抽出纯钧剑,使出一招二龙戏珠,干将利落的将铁力木制成的长枪斩为了三截。
在短暂的雅雀无声后,众人大声应道:“遵命!”
柳升注意到,在这声整齐划一的“遵命”中,竟然还透露着军人对于英雄的敬意,心下也不由暗暗佩服:我这个张老弟,来此不过片刻功夫,就恩威并施的收服了军心,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见张升对自己颔首示意,柳升吩咐道:“王真,命将士回营吧。”
等到王真奉命解散了队伍,柳升笑道:“张老弟,待会儿安顿好后,就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大军便要开拔了。”
张升拱手道:“好,今日真是劳烦柳大哥了。”
柳升笑道:“自家兄弟,还跟我客气什么。”
送走了柳升后,张升唤来了王真,道:“还要辛苦王总旗为我等安排住处。”
谁知王真却拱了拱手,不冷不热地说道:“百户大人是贵人,卑职不知该安置在何处才算妥当。”
张升尽管心下微感不悦,然而却不知对方为何会如此,因此便没有发作,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另一名总旗陈怀见状,忙上前道:“这些琐碎之事,通常都是卑职来做的,百户大人请随我来。”
随后,陈怀便为张升等人安排了住所,态度十分殷勤。
待得营帐中只剩下自己和陈怀二人,张升问道:“那位王总旗,似乎对我很有意见,陈总旗可知是何缘故?”
陈怀面色尴尬的笑了笑,沉吟道:“这个……”
张升道:“陈总旗但说无妨,我担保不会宣扬出去。”
陈怀这才说道:“百户大人有所不知,那王真本是燕军中的一小卒,他的总旗之职,全是靠着真刀真枪厮杀出来的,平素里最是看不上卑职这样靠关系进军中之人,大人您若是没有骤然来此,百户之职本来应该由王真累功升任,因此他便不免对您心存怨怼。”
言及此处,陈怀望了望帐外,问道:“卑职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