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叔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复兴团的人……会被铁胡子收买？”赵辉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的目标不是让人们过得更好、让世界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没错，我们是想让人们过得更好。但那些行尸走肉像是消灭不完一样，今天你清理掉这条街上的尸群，过两天又出现了新的尸群。时间长了，有人就会觉得厌烦了。他们会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坚持下去，或者被匪徒那种没有道德约束的生活吸引，所以就变坏了，被铁胡子拉拢过去了。”

说完，郭凯转身看着赵辉继续解释道，“但那些人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复兴团的人，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而且说心里话，我都觉得幸运，至少人们面对的只是那些活死人，而不是旧世界电影和游戏里，被病毒感染之后变异的怪物。”

“怪物？什么怪物？比那些丧尸还厉害吗？”郭凯的话让赵辉很惊讶。

“你想想，那些比人还高、浑身都是用枪打不穿的硬壳、长着能撕开钢板的爪子、只能用大炮打死的怪物，如果出现在你眼前，你要怎么办？”

“肯定想办法跟它打啊！再厉害的怪物也有弱点吧？只要找到弱点就不怕打不死它！”赵辉不甘示弱地回应道，说完又有了新的问题，“话说旧世界的时候，为什么有人要制造这些活死人？”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希望拥有支配其他人意志的能力，或者希望表达自己的诉求。但是他们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完成自己的目的，于是就做一些可怕的事情，通过散播恐惧制造恐慌，让其他人因为害怕而屈服他。”郭凯靠着窗边的墙，看着赵辉继续认真地解释道，“说白了，都是因为太自私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正确的，但又没办法让其他人认可他。所以有些人才去做一些伤害无辜的事情，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太深奥了……”赵辉有些难以理解地咕哝道。

“说白了，就是用可怕的东西，威胁别人顺从自己。”郭凯总结般地说道。

“我如果感觉害怕的话，肯定会先向对方开枪，就像以前我刚开始在城市里转悠那样，只要看见丧尸我就点掉。”赵辉拍了拍身后的枪，很自信地说道，“少几个丧尸，人们出门就安全些，就能多活下来几个人。”

“你太天真了，不过你这样单纯的人，或许才是复兴团真正需要的新生力量。”郭凯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怎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让这座城市越来越好？”

赵辉没想到郭凯会这样问，但他没想过加入复兴团。他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但是又不能拒绝得太直接，所以迅速找了个借口。

“先等铁胡子和他的手下被清理干净再说吧。”赵辉笑着摆了摆手，婉转地推辞掉郭凯的邀请，“而且我打算……我想先在南岸待一段时间，等安顿下来再考虑之后的事儿。”

“你准备挪窝来这边？挺好的。”

郭凯的话让赵辉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于是他点了点头不再出声。幸好郭凯也是废话不多的人，这场对话很自然地结束了。

实际上把笔记本交给复兴团的人之后，赵辉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目标，他并不打算在南岸停留太久。等到铁胡子和他的手下被复兴团清剿干净，赵辉想带着谷雨去寻找那个避难所。

他推测那张神秘地图上标注的避难所，离这个哨站最多不到一天的路程。而且出城进山的那条路附近还有一座村庄，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应该是个安全的落脚点。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可以在那边过夜，然后等天一亮就出发，天黑前应该能抵达目的地。

留下地图的前辈曾经说过，那个避难所物资丰富、位置隐蔽，不会有人发现。如果那里真的比马蜂窝还要好，而且能够自给自足的话，赵辉觉得谷雨一定会很喜欢。

远离城市，远离死亡，两个人就可以成为对方的全世界。

随着太阳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个人坐在房间里都默不作声。郭凯坐在窗前擦着枪，时不时望着窗外发呆；赵辉搬了一把凳子坐在谷雨身边，而谷雨则靠着赵辉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就在赵辉觉得无聊得快到极限的时候，桌子上的电台突然收到了通话联络。

“孤狼孤狼，收到请回话。”

听到电台的呼叫，郭凯马上冲过去拿起通话器。

“孤狼收到，请讲。”

“内奸已经全部清除，全体进入战备状态。南岸所有定居点已经全部戒严，我们将于明日零时开始行动。从现在起直到行动开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南岸，请坚守岗位。”

“任何人吗？”郭凯低沉着声音问道。

“是！任何人！清剿行动开始前，在你视线范围内，任何企图离开南岸前往北岸的人员，无论是我方人员还是平民，一律击毙！重复，无论是我方人员还是平民，一律击毙！”

“孤狼明白！”郭凯毫不犹豫地确认道。

“今晚的行动将决定这座城市的未来，请务必完成任务！祝好运！通话完毕！”

郭凯与复兴团总部的通话内容，赵辉全部都听到了，他激动得手在发抖，脸上也露出无法抑制的兴奋表情。终于，那些匪徒要彻底消失了，北岸的居民终于不用再担心同胞的黑手。

铁胡子这个毒瘤，终于要被挖出来了！

“原本就是迟了很多年的事儿，激动什么？”郭凯不屑地笑着说道，“今晚你也别闲着，跟我一起守着。”

“没问题！我的枪法……”赵辉准备炫耀自己的战斗技巧。

“我知道，见识过了。”郭凯拿起枪站了起来，打断了赵辉后面想说的话，拍了拍窗台说道：“你负责在这里盯着桥头，不管是谁，只要上桥往北走，一律击毙！”

“那要是小孩子怎么办？”谷雨突然有些为难地问道，“或者是个孕妇呢？”

“不管在哪个定居点，小孩儿和孕妇晚上绝对不会外出。刚才电台里说了，南岸的定居点已经戒严了，所以任何居民都无法离开定居点。”赵辉按照自己的判断向谷雨解释道，“这个节骨眼儿上，能不顾戒严偷着溜出定居点往北岸跑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假如是个女人呢？或者女人带着小孩？”郭凯突然看着赵辉平静地问道。“你下得了手么？”

“我不傻，这么多年就没听说南岸的人挪窝去北岸。况且他们就算要走，也不会选择晚上走，更何况是个女人还带着孩子！”赵辉自信而坚定地说道，“要是有人通风报信，让铁胡子提前做好准备的话，事情就变得更麻烦了。所以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你们复兴团的人，只要上了桥我一样打死他。”

“行，那我放心了。”赵辉的态度让郭凯很满意。

“对了老郭叔，今晚你干什么？”郭凯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去楼顶卧着，那里视野开阔，我得盯着河面，免得有人游泳过去。”郭凯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一边在里面翻找一边说道，“看到人你不用问我该怎么做，只要上桥你只管开枪就行了。”

“我知道。”赵辉点头说道。

“对了，把消音器拆了。”郭凯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有，让你对象今晚别睡。”

“为啥？”赵辉不明白郭凯的用意。

“消音器会影响射击的威力和距离，所以今晚不能用消音器。可不装消音器开枪的话晚上枪声又特别响，我怕突然开枪把你对象吓傻了。”郭凯转身丢给赵辉一个样子很奇怪的眼罩，“把这个戴上。”

“这是啥？”

“夜视仪，晚上能看得清楚点。”郭凯指着自己手里另一副夜视仪上的一个按钮，“这个是开关，戴上之后按一下。”

赵辉戴上夜视仪，按下开关之后，原本昏暗的房间，透过夜视仪清晰可见，窗口方向甚至有些刺眼。于是他惊喜地说道：“这是个好东西啊！有了这连手电都不用带了。”

“今晚任务完成之后，你头上戴着的那一副送你了！”

说完，郭凯把夜视仪套在头上，取走了架在窗口的狙击步枪，又拿了几个弹匣，然后离开了房间。郭凯离开之后，赵辉给枪换上了高倍瞄准镜，然后端了把椅子放在窗前，把枪架在窗口。

跟着复兴团的人一起执行任务，对赵辉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所以“不能放走任何人”这个任务目标，让他觉得自己充满责任感。

夜视仪虽然让他在黑夜中视野更清晰，但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淡淡的紫色，看得太久眼睛很不舒服。不过即使这样，他依然坚持着没有放松，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放走了什么人，而这个人正好打算给铁胡子通风报信。

他负责的区域，一直都没有人出现，反倒是郭凯大叔在楼顶上时不时开几枪。每到这个时候，赵辉都能通过瞄准镜，看到河面上扑腾起水花，或者有人从河堤上滚进河里。

赵辉知道，那些不是丧尸。因为丧尸不会下水游泳，也无法在河堤的斜坡上站立。

每当看到这一幕，赵辉都会感到疑惑。南岸的生活明明比北岸更好，没有了铁胡子的城市也会更安全，可事到如今，为什么还会有人冒险去给铁胡子通风报信呢？

就算南岸定居点的居民和复兴团成员不再来往，那些士兵依然在清除着城市里的活死人，保护着南岸定居点的居民，而铁胡子又干了些什么？更何况以前他劫杀过南岸的居民，让那样一个恶棍活着，对这座城市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所以看到那些试图前往北岸的人被郭凯击杀，赵辉实在不明白，他们帮助铁胡子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眼睛的不适感，最终让赵辉取下了夜视仪。等适应了夜晚的光线之后，他觉得不戴夜视仪他也能看清桥头的情况。距离电台通知过去了不知道多久，除了郭凯大叔击毙了几个人之外，根本没有人出现在他的射击范围里，让他觉得百无聊赖但又不能放松警惕。

谷雨靠着墙坐在远离窗口的墙角，看到她又睡着了，赵辉不忍心叫醒她。之前郭凯开枪的时候，赵辉只顾着寻找被击毙的目标，并没有注意到谷雨是不是醒着，有没有被吓到。现在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赵辉有些心疼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细微的、连续的、疑似爆炸的声音。

赵辉急忙转头望着窗外，看到北边远处的德北平原上，又闪了几下火光。过了一会之后传来了几声不太响亮、但足以听让他到的低沉的爆炸声。

他意识到剿匪行动已经开始了，复兴团的士兵已经抵达了北崖要塞，应该正在跟那里的匪徒作战。这座哨站距离北崖很远，枪声是肯定听不到的。但刚才传来的爆炸声，足以证明战斗十分激烈。

想起之前自己告诉那个叫做压路机的军官，围墙里的人大多不是好人，赵辉有些后悔。毕竟那里还住着一少部分农工，他们并不是武装劫匪。战斗如此激烈，他不知道那些还算无辜的人，会不会被铁胡子的手下强迫着端起了枪，然后被复兴团成员当作匪徒击杀。

但赵辉转念一想，那些人之所以能住在围墙里，还不是因为他们跟匪徒的关系很近。如果他们真的只是单纯的农工，就不会和武装人员住在一起，更不会想尽办法搬进高墙。而是像大多数农工一样，踏踏实实待在德北村。

况且他们中的一部分年轻人，已经放下农具拿起武器跟着匪徒外出。就算现在还没有劫杀路人，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把枪口对准其他幸存者，然后扣动扳机。

“你听见了吗？刚才那几声爆炸。”郭凯突然回到了房间，一脸激动地说道，“已经开打了。”

“吓死我了老郭叔，你走路不出声啊？”赵辉被郭凯的出现吓了一跳。

“好了，现在不用咱们操心了，都去睡会吧。”郭凯小声说道，像是怕吵醒墙角熟睡的女孩，“大部队已经开过去了，现在就算有人飞过去通风报信都没用。”

听到郭凯的话，赵辉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暂时放松了下来。郭凯示意他把谷雨抱去床上让她睡，但他回头看了看睡得迷迷糊糊的谷雨，笑着向郭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紧接着他走到谷雨身边悄悄地坐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