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沥,彻夜未歇。
茅草屋内,苏砚秋盘膝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脸色因伤势和虚弱而苍白如纸,双眼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林小婉送来的草药效力渐渐显现,胸口的剧痛稍稍缓解,但断裂的肋骨和骨折的左臂依旧传来阵阵钻心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气血为基,文气为用…… 想要引动文气,必先滋养气血,打通周身滞涩……”
苏砚秋低声呢喃着苏正清遗留下的诗文集中记载的字句。这是大衍世界文道修士的基础法门,童生境界虽不能主动操控文气,却可通过滋养气血、打磨精神,为引气入体做准备。原主此前便是因为气血虚浮、精神萎靡,才迟迟无法突破至童生境。
如今他身受重伤,气血衰败,想要在三天内恢复到能参加县试的状态,常规养伤根本来不及。唯有冒险尝试引动体内残存的气血,配合草药之力加速恢复,才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闭上眼睛,摒弃外界的雨声和身体的剧痛,心神沉入体内。按照诗文集中记载的法门,他尝试将意念集中在丹田之处 —— 那里是气血汇聚的核心。
起初,体内的气血如同沉寂的死水,毫无响应。苏砚秋并不气馁,前世研究诗词时,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毅力。他一遍遍地用意念引导,如同用细针梳理乱麻,缓慢地拨动着体内滞涩的气血。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处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那丝温热如同星火,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 —— 那是伤势导致的经脉淤堵,气血冲刷淤堵之处,与伤口的疼痛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唔……”
苏砚秋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发丝。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牙齿咬出一道血痕,却始终没有停止引导气血。那丝温热的气血如同坚韧的溪流,在他的意念操控下,一点点地冲刷着经脉中的淤堵,滋养着受损的肌体。
每一次冲刷,都伴随着剧痛;每一次滋养,都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恢复。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茅草屋的破洞照进来时,苏砚秋猛地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血比之前活跃了不少,胸口的剧痛减轻了大半,甚至能微微挪动身体而不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气血流转的过程中,他隐约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文气光点,似乎比之前清晰了一些,甚至有寥寥数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体表,带来一丝微弱的滋养之力。
“有用!” 苏砚秋心中一喜。
虽然这丝进步微不足道,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只要继续坚持,或许真能在县试前恢复到可以动笔的状态。
就在这时,茅草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林小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粗布衣裙,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中除了温热的草药,还多了两个白面馒头,蒸腾的热气中夹杂着食物的香气。
“砚秋哥哥,你醒着吗?我给你送药和早饭来了。” 林小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苏砚秋盘膝而坐,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昨天多了几分神采,不由得松了口气,“你气色好像好了点,是不是感觉舒服些了?”
苏砚秋点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却比昨天有力了不少:“好多了,谢谢你,林小婉。”
林小婉将陶碗放在床边的破桌上,又把白面馒头递到苏砚秋面前,柔声说道:“这是我娘早上特意蒸的,你快趁热吃点。你重伤在身,得多补补才行。”
看着手中温热的白面馒头,苏砚秋心中一阵暖流涌动。在这贫瘠的云溪县郊,白面馒头已是极为难得的食物,显然是林小婉一家省下来给他的。他没有推辞,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馒头的香甜在口中弥漫,驱散了草药的苦涩,也驱散了心中的寒意。
林小婉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着苏砚秋吃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砚秋哥哥,我今天去县城给你抓药,听到了不少关于县试的消息。”
苏砚秋抬眼看了她一眼,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哦?是什么消息?”
“柳乘风那个家伙,现在在县城里可嚣张了!” 林小婉提起柳乘风,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我听药铺的伙计说,柳家为了让他这次县试能顺利晋升秀才,特意请了县学的资深教习给他辅导,还买了不少滋养文气的珍贵药材给他服用。柳乘风每天都带着一群跟班在县城里闲逛,逢人就说,这次县试的头名非他莫属,还说…… 还说你就算没死,也爬不起来参加县试了。”
苏砚秋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中的馒头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柳家的嚣张,果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过,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参加县试的决心。他要在柳乘风最得意的地方,给他最沉重的打击。
“还有一件事,可能对你不太好。” 林小婉的神色变得有些担忧,“县学昨天开始对这次参加县试的考生进行资格核查了。我听人说,柳家的人跟县学的主簿打过招呼,说你父亲是戴罪之身,你没有资格参加县试,让主簿把你的名字从考生名单里划掉。”
“资格核查?” 苏砚秋眉头一皱。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原主的父亲苏正清虽被诬陷革职,但并未被剥夺子嗣参加科举的资格。柳家这么做,显然是想从根本上断绝他的希望,让他连参加县试的机会都没有。
“那县学的主簿同意了吗?” 苏砚秋问道。
林小婉摇了摇头:“好像还没有。县学的张仲礼教习坚决反对,说科举乃国之大典,岂能因父辈罪责随意剥夺考生资格,还说要亲自核查你的情况。听说因为这件事,张教习和柳家的人还吵了一架。”
张仲礼!
苏砚秋心中一动。从原主的记忆中,他对这位县学教习有印象。张仲礼为人正直,学识渊博,曾多次赞赏苏正清的为官之道,对原主也颇为关照。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是他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张教习……” 苏砚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记下了这份恩情。
“砚秋哥哥,你别担心。” 林小婉见苏砚秋神色凝重,连忙安慰道,“张教习是个好人,他一定会帮你的。而且,我听人说,这次县试的主考官是从青州府派来的,为人公正,柳家的人应该不敢太过放肆。”
苏砚秋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张仲礼的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但他也清楚,柳家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几天,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他吃完馒头,端起桌上的草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让他皱了皱眉,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林小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消息。” 苏砚秋郑重地说道,“无论如何,这次县试,我一定要去。”
林小婉看着苏砚秋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叫我。”
说完,她收拾好陶碗,便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茅草屋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人一脚踹开,两道穿着黑色短打、身材粗壮的身影走了进来。这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刀,身上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息。
看到这两人,林小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躲到了苏砚秋的身后。
苏砚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从原主的记忆中,他认出了这两人。这是柳家的家奴,都是锻体境初期的武道修士,平时仗着柳家的势力,在云溪县作威作福,原主之前也被他们欺负过。
显然,柳家的人还是不放心,派他们来打探情况,甚至可能是来斩草除根的。
“哟,这不是苏大公子吗?竟然还活着呢?” 左边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家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砚秋,语气充满了讥讽,“我还以为你早就被打死,喂了野狗了呢。”
右边的家奴也跟着嗤笑起来:“看来这小子命还挺硬。不过,硬命又怎么样?柳二公子说了,你这种戴罪之身的贱种,根本没资格参加县试。识相的,就自己乖乖放弃,滚出云溪县,不然的话,我们不介意再送你一程。”
两人的话语刻薄至极,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杀意。
林小婉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苏砚秋的衣袖,小声说道:“砚秋哥哥,别跟他们争,我们…… 我们认怂吧。”
苏砚秋拍了拍林小婉的手背,示意她别怕。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家奴,没有丝毫畏惧。
“柳家的狗,也敢在这里狂吠?” 苏砚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你说什么?!” 刀疤脸家奴脸色一沉,眼中杀意暴涨,“你个死到临头的废物,还敢骂我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刀疤脸家奴便要上前动手。
“慢着!”
苏砚秋低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文气。虽然他还未成为童生,无法主动操控文气,但前世对诗词意境的深刻理解,让他在说话时,不自觉地将一丝精神力融入其中,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更重要的是,他缓缓念出了两句诗:
“丈夫立于世,当有青云志!岂容宵小辈,妄断英雄路!”
这两句诗并非地球流传的经典,而是苏砚秋根据此刻的心境临时所作。诗句虽简单,却蕴含着不屈的意志和磅礴的气势。随着诗句出口,他体内刚刚被引动的气血微微激荡,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文气光点,竟然有不少被吸引过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微弱的光晕。
虽然这层光晕肉眼几乎不可见,但那股源自文道的浩然之气,却让两个柳家家奴瞬间僵住了。
他们都是武道锻体境修士,对气血和精神力的感应远比常人敏锐。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重伤垂死的落魄书生,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让他们心悸的气息。那气息并非武道的强横气血,而是一种更为玄妙、更为尊贵的力量,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你…… 你这是什么妖法?” 刀疤脸家奴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他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拿捏苏砚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手段。
右边的家奴也有些发怵,小声对刀疤脸家奴说道:“疤哥,这小子有点古怪,我们还是先回去禀报柳二公子再说吧。”
刀疤脸家奴犹豫了一下,看着苏砚秋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心中的畏惧越来越强烈。他知道,眼前的苏砚秋,和之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真的动手,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吃大亏。
“好小子,算你狠!” 刀疤脸家奴放下一句狠话,“我们等着瞧,看你能不能真的站着走进县试的考场!”
说完,两人再也不敢停留,转身狼狈地逃出了茅草屋,连门都没敢关。
看着两人逃走的背影,林小婉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砚秋哥哥,你刚才好厉害!那些诗句…… 竟然把他们吓跑了!”
苏砚秋微微一笑,刚才那两句诗,不过是他急中生智的产物。他利用自己对诗词意境的理解,将精神力与气血结合,暂时震慑住了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柳家家奴。这也让他更加清楚,文道的力量,并非只有创作诗文才能体现。
“只是一些小手段罢了。” 苏砚秋淡淡说道,“柳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要小心。”
林小婉点了点头,连忙起身关上了木门,又用一根木棍顶紧。
经过刚才的事情,苏砚秋也意识到,待在这茅草屋中并非绝对安全。柳家既然已经派了人来试探,接下来很可能会派更强的人来对付他。想要顺利参加县试,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前往县城。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经过一夜的气血引导和草药滋养,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还无法剧烈活动,但行走已经不成问题。左臂的骨折处依旧疼痛,但只要小心一些,也能勉强活动。
“林小婉,我决定了。” 苏砚秋看向林小婉,眼神坚定地说道,“明天,我就动身前往县城。”
“明天?” 林小婉吃了一惊,“可是你的伤势还没好利索,而且柳家的人肯定会在半路阻拦你的!”
“我知道。” 苏砚秋点了点头,“但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只有到了县城,有张教习和青州府派来的主考官在,柳家才不敢太过放肆。而且,我也需要提前去县学确认我的考生资格,不能让柳家的阴谋得逞。”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林小婉看着苏砚秋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吧,砚秋哥哥。我明天一早来送你,再给你准备点路上吃的东西。”
“谢谢你,林小婉。” 苏砚秋感激地说道。
林小婉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林小婉便起身离开了茅草屋。
茅草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砚秋靠在墙上,眼神望向窗外的晨曦。他知道,明天前往县城的路,必定充满了艰险。柳家绝不会让他顺利参加县试,一定会在半路设下阻拦,甚至可能直接痛下杀手。
但他没有退路。
要么,在县试中一鸣惊人,成为童生,获得立足之地;要么,死在前往县城的路上,彻底沦为柳家的垫脚石。
他绝不会选择后者!
苏砚秋握紧了拳头,再次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的气血流转。他要在今天剩下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恢复伤势,积攒力量,应对明天的艰险旅程。
空气中的文气光点,在他的意念引导下,再次缓缓向他汇聚而来。
大衍世界的风雨,已然将至。而他苏砚秋,必将在这场风雨中,踏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