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沈薇冲了进来,脸绷的很紧,她高跟鞋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上。
“所有人,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晓立刻关掉文档,抓起笔记本就走,这种气氛准没好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沈薇站在最前面手指敲着桌面。
“刚接到客户通知,项目时间提前了。”
她环视一圈,眼神锐利。
“原定下个月的汇报,现在改到下周。”
人群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不是吧?”
“这怎么可能完成!”
沈薇没理会那些议论,她只是继续说着。
“而且客户临时增加了新的数据要求,他们现在需要我们立刻提供过去三年全部竞品的详细市场对比分析报告。”
这下,连惊呼声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沉默,工作量翻倍时间还减半。
林晓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简直是让人直接辞职的节奏。
“林晓,你负责核心数据部分。”
沈薇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她。
“陈涛配合你。”
“其他人各司其职,每天汇报进度,有问题随时沟通。”
会议结束的飞快,大家像是逃命一样匆匆离开会议室。
林晓抱着笔记本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三年数据,十几个竞品,一周时间……
这任务,我真的会谢。
“林晓。”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一回头,是顾怀渊,他刚才也再会议室但全程一句话没说。
“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顾怀渊的办公室里他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跳出几个文件夹。
“这些是公司过去几年的数据存档。”
“以经按年份分类,你可以从这里开始。”
林晓看着屏幕,那些文件夹整理的井井有条。
“这……都是您整理的?”
她有点不敢相信。
“大部分是。”
顾怀渊移动鼠标,点开一个文件夹。
“你重点看这部分内容,2019年到2021年的市场波动最为明显,这部分数据能挖出很多有价值的东西。”
林晓飞快的记下。
她无意中瞥了一眼,顾怀渊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看上去很疲惫。
“您……昨晚没睡好吗?”
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顾怀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嗯,处理了些事情。”
他回答的很含糊显然不想多说,但林晓却从那简单的几个字里感受到了滔天的疲惫,那不只是工作带来的。
“这个任务很重,你可能会需要加班。”
顾怀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注意安排好时间,别把自己累垮了。”
“明白。”
林晓用力的点头,离开的时候顾怀渊又叫住了她。
“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客户很重要,但你的健康更重要。”
这句话很轻却清楚的传到了林晓的耳朵里。
接下来的三天林晓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数据量太大了简直就是信息的海洋。
她每天盯着屏幕眼睛都快瞎了。
周四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哦不对,还有顾怀渊,他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
林晓在处理一段2019年的数据时碰到了钉子。
那年第三季度的数字波动的很奇怪,她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还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她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走向顾怀渊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看到顾怀渊靠在椅子上。
他闭着眼睛一只手用力的撑着额头,他看上去快要碎掉了,那种疲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林晓的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
她轻轻的敲了敲门,顾怀渊猛的睁开眼。
“进来。”
“顾总,抱歉打扰了。”
林晓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
“有个数据问题想请教您,关于2019年第三季度的,这个指标突然下降,我找不到原因。”
顾怀渊盯着屏幕久久的沉默。
就在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那年……九月。”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林晓的脑子里却轰的一声,她仿佛看到了一片刺眼的白。
医院,消毒水,压抑的哭声,这些画面碎片来的又快又猛。
林晓被惊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顾怀渊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
他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那年九月,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推出了新产品,市场被严重冲击,数据反应有滞后性所以才显示出来。”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
但林晓就是晓得,这不是全部。
她看着顾怀渊,他的眼神像一口深井。
“谢谢顾总。”
她拿起笔记本,只想快点逃离。
“我……我先回去了。”
“林晓。”
顾怀渊又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不敢回头。
“那个季度……”
他顿了一下。
“确实有些特殊,你分析时可以注明是竞争对手因素导致的异常。”
“好的。”
林晓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走廊很安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医院,消毒水,九月。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
周五早上,林晓在楼下咖啡店碰见了陆子谦。
“早啊,拼命三娘。”
陆子谦笑着跟她打招呼。
“听说你们组在赶工?怀渊也天天加班。”
“嗯,客户有病。”
林晓没好气的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子谦忽然压低了声音。
“怀渊他……最近状态不对劲。”
林晓猛的看向他。
“有些事他从来不说,但我晓得。”
陆子谦叹了口气。
“每年到这个时候,他都像是在自虐,特别是九月。”
九月。
又是九月。
“为什么?”
林晓的声音有点发紧。
电梯的数字,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他母亲是九月初去世的。”
陆子谦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2019年,那时候他刚接手一个重要项目,压力特别大,他母亲突然病重他只请了三天假就回来了。”
电梯门开了。
“「那年的项目,后来还是出了问题。」”
陆子谦走了出去。
“怀渊尽然觉得,如果当时他在,如果他没有分心,也许结果会不一样,从那以后每年九月他都不要命的工作。”
林晓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那句含糊的“处理了些事情”,背后是这样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坟墓。
她想起顾怀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起他撑着额头时那个仿佛快要碎掉的侧影。
那些井井有条的数据文件夹,现在看来,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他自我惩罚的烙印。
2019年九月,母亲去世,项目出事。
还有他那无法言说的,愧疚和自责。
下午,林晓把整理好的报告发给了顾怀渊。“「谢谢。」”只有两个字。
她在2019年那段数据的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受竞争对手新产品冲击影响,属市场正常波动。”
她只给出了最专业的分析。
半小时后,顾怀渊回复了邮件。
“分析准确。”
“备注恰当。”
然后他又单独发来一封。
“谢谢。”
只有两个字。
林晓盯着这两个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那个男人卸下了一丝伪装的疲惫。他懂了,但这份懂得,像一把温柔的刀,让她心里更堵了。
下班时,顾怀渊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晓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份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
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静静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内心充满了犹豫和挣扎。这个袋子似乎有着不轻的分量,不仅压在她的手上,更压在她的心头。
她站在那里,目光在办公室门上徘徊,心中反复思考着是否应该敲门进去,还是转身离开,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定。这种犹豫不决的状态让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变得缓慢起来。
送进去?太刻意,像廉价的同情。
不送?她又实在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这道门,仿佛成了她内心那条“边界线”的实体。进一步,是越界。退一步,是冷漠。
最终,她还是把东西轻轻放在了门口的小桌上。没有署名,没有纸条。
她只是极轻地敲了一下门,不等里面有任何反应,便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像个做贼心虚的逃兵。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她晓得顾怀渊的一个秘密,一个沉重的过去。
但她不会问,也不会提。
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安静的陪着。
用数据,用工作,用不越界的关心。
不多不少,刚刚好。
夜色很深了。
林晓走向地铁站,脚步很稳。
她靠在电梯冰冷的轿厢壁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心,送出去了,也像是在自己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边界感……今晚,她好像有点守不住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晚开始,不一样了。
而她,愿意做一个安静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