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热闹劲儿好像还浮在空气里,但周一的冷气已经不客气的把它吹了个干净。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代替了周末的笑闹,每个人都重新变成了高速转的齿轮。
林晓想把心思放回屏幕的数据模型上,可脑子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片段在闪。
顾怀渊猜词时那沉稳的声音,扶她那一下手臂滚烫的温度,还有那句秒回的“到了”。
她使劲晃晃脑袋,想把这些念头都甩掉。
不能再想了,工作工作。
“林晓,”沈薇的声音突然从旁边过来,“这份季度报告的初稿,麻烦你拿去给顾总签个字。”
“好的,薇姐。”林晓立刻站起来,接过文件夹,心脏没来由的漏跳了一拍。
去他的办公室。
这在平时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今天却让她莫名有点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应该是去开早会了。
林晓轻轻推开门进去,把文件夹平平整整的放在那张大得夸张又干净的办公桌上。
顾怀渊的办公室跟他本人一个德行,极简跟冷硬,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让这地方显得又大又空。
她正准备转身走人,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旁边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专业书,法律金融还有管理,每一本都像块冰冷的砖头。
但在最下面一格,一本厚重的法律典籍后面,露出了一个深蓝色盒子的一角。
那个颜色跟质感,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林晓的脚停住了。
那是个很有名的奢侈牌子的包装盒,以设计精巧的钢笔跟配饰出名。她以前在杂志上看过,价格不便宜。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充满了私人感觉的物件。
鬼使神差的,她往书架那边走了一步。
她告诉自己,就是好奇,看一眼就走。
盒子藏的很好,明显不想让人轻易发现。但可能是上次拿书时太急,没把它完全塞回去。
一张小小的卡片,被压在盒子的缎带下面,只露了个白边边。
上面好像有字。
林晓的心跳开始变快,那种偷看秘密的罪恶感跟憋不住的好奇心在心里打架。
她没伸手,只是稍微侧了侧身子,换了个角度。
终于,她看清了卡片上那行烫金的小字。
不是名字,是个日期。
“10月26日。”
这日期像道闪电,一下就劈中了她的记忆。
还没等她细想,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正往办公室这边走。
林晓的血“轰”一下冲上头,整个人都僵了。
她想马上退回门口,但腿跟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
门被推开,顾怀渊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书架前,姿势僵硬的林晓。他的目光没停,只是平静的扫过,然后落在了她身后的书架上,那个露出一角的蓝色盒子上。
空气好像凝固了。
林晓甚至能听见自己吵的要死的心跳声。
他会怎么想?把她当成来翻东西的小偷吗?
然而,顾怀渊什么都没说。
他脸上没任何表情,既没问她也没惊讶,好像她站在这儿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也就在这一刻,一股很轻但特别清楚的念头,像羽毛飘进了她脑子里。
那是一种混着懊恼遗憾,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去年生日...还是没敢送出去。”
林晓的脑袋嗡了一声,空的。
去年...生日?
谁的生日?
顾怀渊已经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她送来的文件,快速翻看起来,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跟她听到的心声,都只是她的幻觉。
他抽出笔,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名字,然后把文件夹推了过来。
“签好了。”他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林晓几乎是飘过去的,拿起文件夹,转身就往外跑,连句“顾总我先出去了”都忘了说。
她一口气冲回自己工位,心脏还在胸口里狂跳。
她放下文件夹,手控制不住的有点发抖。
去年生日...10月26日...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解锁,飞快的打开日历,发疯似的向上翻。
一直翻到去年的十月。
然后,她的指尖停在了26号那格。
上面有个她亲手设的提醒,只有一个小小的,代表庆祝的蛋糕图标。
她的生日。
那个盒子里装的礼物,是给她的。
顾怀渊在一年前,就准备好了她的生日礼物。
那个他嘴里“没敢送出去”的礼物。
这个认知就像个炸弹,在林晓脑子里“轰”的炸开。
之前那些零零散散让她搞不懂的碎片,这一刻,全拼成了一张完整的图。
为什么他总能在她需要帮忙的时候正好出现,为什么他会记得她不吃辣,为什么他能在吵闹的人群里一眼就看懂她比划的词。
还有庆功宴上,那些看着不经意,却又无比专注的眼神。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不是她的错觉。
这个男人,用他自己那种又笨又深沉的方式,已经默默关注了她那么久。
林晓感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猛的低下头,用手背捂住嘴,不让奇怪的声音跑出来。
原来,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这样一个人,悄悄的放在了心上。
那份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温柔,现在通过一个迟到一年的礼物,毫无保留的摊在她面前,杀伤力大到让她根本扛不住。
一整个下午,林晓都跟丢了魂一样。
她一会儿对着电脑屏幕傻笑,一会儿又忍不住鼻子发酸。
沈薇从旁边路过,看她那副样子,奇怪的问:“林晓,你没事吧?中邪了?”
“啊?没...没事!薇姐,我就是...就是想到我们项目过了,开心!”林晓胡乱扯了个借口。
沈薇怀疑的看了她两眼,摇摇头走开了。
快下班的时候,林晓要找一份去年的项目存档资料。因为时间有点久,常规搜索找不到,她只好在公司共享服务器里,拿几个模糊的关键词大海捞针的搜。
一长串文件列表弹了出来,大多是些不相干的缓存文件跟系统日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奇怪的文件名抓住了她的注意。
那是个孤零零的txt文本文档,文件名是串没意义的数字,但创建者是“Gu Huaiyuan”。
路径显示,它被丢在一个临时的缓存文件夹里,像是随手建的,然后就忘了删。
林晓的好奇心又一次占了上风。
她想,也许是跟她要找的资料有关的草稿。
她点开了那个文件。
没有项目资料,没有数据报告。
文档里空空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像一首没写完的现代诗。
“想把月亮藏进口袋,
在每一个你抬头的夜晚,
让它的光,只为你一个人亮。”
没署名,没标题,就像一句没有收件人的自言自语。
林晓的心猛的一颤。
她几乎是憋着气,移动鼠标,查看了这个文档的属性。
文件的创建日期,清楚的显示着——
去年,10月26日。
要是说,那没送出去的礼物是意图的证明,那这首一样没送出去的诗,就是感情的铁证。
原来在去年的那天,他不仅准备了礼物,还写下了这样一句诗。
一句关于月亮,关于光,关于一个人的,隐秘的愿望。
林晓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没打招呼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
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心动,再到现在的确信无疑。
她的感情,今天被这份迟到的礼物跟这首没名字的诗,彻底的、没法挽回的,推进了沉溺的深渊。
她抬起头,隔着透明玻璃墙,望向那间办公室。
顾怀渊正坐在桌后,低头看着文件,侧脸的线条还是那么冷峻。
可在林晓眼里,他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总。
他是一个藏着月亮跟诗歌的男人。
是一个把深情和温柔,全部锁在秘密里的男人。
一个...让她心疼的男人。
巨大的喜悦跟心酸搅在一起,快要把她给淹了。
她知道了他的心意,却也更清楚的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的存在。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准备好了礼物跟诗,却在最后关头怂了?
庆功宴那晚他接电话时的烦躁冰冷,还有陆子谦那句“又是家里的事”,像影子一样罩了过来。
这份刚被证实的温暖,背后到底连着怎样复杂的现实?
林晓擦干眼泪,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那背后是什么,这一次,她不想再被动的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