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是被轻轻摇醒的。
车停在了陆宅门前，引擎声消失后，陆承骁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她。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头发散在脸侧，呼吸轻而稳，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着。
他没叫醒她，而是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门，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皱了下眉，往他怀里缩了缩，没睁眼。
他抱着她穿过玄关，走上二楼，径直进了书房。
屋内灯已亮起，暖光落在宽大的书桌上，墙边一排书架整齐排列，正中央挂着一幅线稿——没有署名，但线条干净利落，画的是极光下的冰岛小屋。
他把她放在沙发角落，顺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眼腕表。
电话响了。
他走到窗边接起，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不到一分钟就挂断，回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苏漾，轻声说：“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出门，脚步声远去。
苏漾动了下，慢慢睁开眼。
屋里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她坐起身，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脑袋还有点沉。
刚才的事一幕幕浮现：酒会、记者、那个可疑的服务生、陆承骁挡在她前面的样子……
她转头看向书桌。
那幅线稿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记得这幅画，三年前她在冰岛旅居时画的，只展出过一次，后来原稿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复刻版。
她起身走过去，指尖触上线条边缘。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书桌右侧有个牛皮纸袋露了一半出来，像是从抽屉里匆忙塞进去没推到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抽了出来。
袋子没封口。
她打开，第一张纸上写着几个字：
《苏漾·近期风险评估》
下面是分项记录：
- “画展资本围剿：资金链溯源至江氏关联企业”；
- “刹车系统异常：维修记录显示人为拆卸痕迹”；
- “跨年安保漏洞：现场三人身份可疑，已列入监控名单”。
每一条后面都附有照片、时间、地点、关系图谱，还有手写批注。
字迹很熟。
是陆承骁的。
她心跳加快，继续翻。
下一页贴着一张赛车场的照片，拍摄角度像是从高处监控位截取的，画面中一辆黑色改装车正在靠近她的座驾，而银灰色跑车突然切入拦截。
旁边写着一行字：“周野驾驶，动机存疑，已警告。”
再往后，是一份文件扫描件，标题为《艺维文化投资协议》，签署方正是第76章打压她画展的赞助商。
文件末尾有红笔圈出的名字，备注：“江明昊幕后合作人”。
她手指发抖，原来不是巧合。
每一次她以为自己挺过去的危机，都不是意外。
有人早就盯上了她，而另一个人，早已布好防线。
她想起陆承骁在车库说的那句“有我在，你永远不需要那么累”。
那时候她哭了，觉得终于有人愿意接住她的疲惫。
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不只是接住她。
他是把她经历的一切，全都记了下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角落有一行小字，不像报告内容，更像是随手写下的笔记：
“她讨厌薄荷味牙膏。喜欢凌晨三点喝热牛奶。害怕打雷时没人接电话。”
她猛地合上文件袋，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脑子里乱成一片。
她不该看这些。
这是他的秘密，是他藏起来的东西。
可她又忍不住想问——你到底查了我多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出事？你知道我每次崩溃，却从来不告诉我？
脚步声响起。
门被推开。
陆承骁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手中的文件袋，眼神顿了一下。
没有惊讶，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早就料到这一刻会来。
他走进来，关上门，在她身边坐下。
“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他问，声音平静。
她抬头看他，“所以……每次我出事，你都知道？”
“从你工作室电脑被篡改那天起。”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会让我靠近。”他抬手，把一缕滑落的黑发别到她耳后，“你太习惯一个人战斗。如果让你知道我在查，你会推开我。”
她喉咙发紧，“你是保护我，还是控制我？”
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本泛黄的速写本。
封面有磨损痕迹，边角卷起。
他翻开，递给她。
第一页画的是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面写着日期：2017.4.12。
第二页是咖啡馆窗外，阳光斜照，一个女孩低头画画。
第三页潦草写着一句话：
“想被人坚定选择一次。”
她的呼吸停了。
这是她七年前丢失的本子。
她摸着纸页，指尖发颤。
“我找了很久。”他说，“不是从你出现在酒吧那天开始，是从你第一次拿起笔画画那天就开始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动。
“我不是要困住你。”他说，“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一次。”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没擦，也没抱。
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那里跳得稳，有力。
“心跳是真的。”他说，“担心也是真的。”
她没说话。
他也不催。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着她，“因为我知道，如果你倒下，不会再有人扶你起来。所以我必须在你跌倒前，把路扫干净。”
她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监视她。
他是在守她，像守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慢慢靠向他，肩膀轻轻碰着他手臂。
他没动，任她靠着。
外面风大了些，窗帘被吹起一角，灯光晃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那你现在还会瞒我吗？”
他沉默片刻，“只要不危及你的安全，我会告诉你。”
“那受伤呢？”
“会告诉你。”
“骗人怎么办？”
“随你处置。”
她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接着是陈叔的声音：“少爷，您交代的药送到了。”
陆承骁站起身，“我去拿。”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动。”他说，“我马上回来。”
门关上。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速写本。
灯光照在纸页上，那句“想被人坚定选择一次”清晰可见。
她用指腹轻轻摩了下那行字。
门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听见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
紧接着，是陈叔急促的喊声：“少爷？！”
她猛地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