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三层，沈巍棺前。
水晶棺透明，内里躺着的不是尸骨，而是一具完整的、宛如沉睡的躯体——沈巍的肉身，经三十年不腐，面色红润，只眉心嵌着一枚墨玉，正是睿王临死前碎裂的那枚扳指的同源物。
“原来如此。”凤晚晚低语，“睿王的扳指，是沈巍灵识的‘分体’。守门人是神性，睿王得的是……魔性？”
她伸手，按上棺盖。棺盖感应沈氏血脉，无声滑开。沈巍肉身眉心墨玉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光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数据库中的“人格复制协议”有七成相似，但更古老，更……危险。
“检测到上古灵能科技：意识分割术。是否同步解析？”火种提示。
“解析。”
“解析中……警告：此术缺陷率68%，易致人格崩坏。建议以火种‘人格复制协议’覆盖优化。优化后成功率：51%。”
五成把握，比37%高。
“优化，执行。”
“需宿主意识接入，同步沈巍意识备份，提取‘灵体分离’经验数据。过程有痛感，是否继续？”
“继续。”
凤晚晚将手按上沈巍眉心墨玉。刹那，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三十年前，地宫深处，沈巍以地髓强行分离灵识，神性守天门，魔性封入扳指，肉身假死。撕裂之痛，如凌迟千刀。
灵体分离不是分割，是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本源。守门人日益淡薄，魔性日益狂暴。直到睿王捡到扳指，魔性入体，诱其疯狂。
“原来睿王也是受害者……”凤晚晚咬牙忍受剧痛，提取关键数据：灵能频率、意识锚点、人格稳定参数……
“数据提取完毕。人格复制协议优化完成。当前成功率：51%。”
“执行复制。”
“需灵能核心。检测到可用核心：沈巍眉心墨玉（残）、宿主地髓金痕（活跃）、灵童阿史那明血脉（可选）。”
阿史那明的血？不，绝不能用。
“用地髓金痕。”
“警告：地髓金痕与宿主绑定，剥离将加剧反噬，下次月圆必死。”
“那就加快速度，在下次月圆前，完成复制，解决反噬。”
“推算：完整复制需七日。下次月圆在十日后。时间不足。”
“用沈巍墨玉残力，加速。”
“加速将导致复制人格不稳定，或有缺陷。”
“顾不得了。执行。”
“是。人格复制，启动。”
墨玉光芒大盛，笼罩凤晚晚。她感到意识被抽离，分裂，一部分留在躯体，一部分注入某个虚无容器。剧痛如潮，她咬牙硬撑。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息。
面前，悬浮着一团朦胧光球，内里隐约有她的面容，但眼神空洞。
“复制体生成。稳定性：42%。缺陷：情感模块缺失，逻辑模块强化。可执行‘守门’指令。”火种汇报。
成了。虽然不完美，但能用。
凤晚晚收回手，踉跄一步。腕间金痕已蔓延至肩膀，下一次反噬，她撑不过去。
“复制体需载体。建议载体：沈巍肉身（适配度89%）。是否载入？”
“载入。”
光球没入沈巍眉心。沉寂三十年的肉身，睁开了眼。
眼神淡漠，无悲无喜，正是复制体的特征。
“主体。”复制体开口，声音与她一致，但平淡无波，“指令？”
“前往东海孤岛，接替守门人，维持天门稳定。非到末世最后一刻，不得干涉世间事。”
“明白。”复制体起身，动作稍显僵硬，但很快适应。他（她？）走向地宫出口，忽地停步，回首，“主体，保重。”
“你也是。”
复制体离去。凤晚晚瘫坐棺旁，冷汗浸衣。
成功了第一步。但代价是，她的时间，只剩十日。
“警告：地髓反噬加剧，预计九日二十一时后爆发。届时若无灵乳或替代方案，宿主死亡概率：100%。”
九日。
她要在这九日内，找到彻底解决反噬的办法，并推进新纪元计划，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末世。
“殿下！”苏泠自阶梯冲下，“京中急报，阿史那明出事了！”
“何事？”
“半个时辰前，格物蒙学突发地动，房屋坍塌，压伤学童七人。阿史那明为救人，以身为盾，护住三名同窗，自己……被梁柱砸中，重伤昏迷。医官说，他心脉有异，血流不止，寻常金疮药无效。”
心脉有异？凤晚晚想起守门人之言：灵童血，可开天门。
难道阿史那明受伤后，灵血外溢，引动了什么？
“回京！”
将作监，病房。
阿史那明躺在榻上，面色惨白，胸口缠着绷带，渗出的血竟是淡金色。医官束手无策，只因那血遇药则沸，遇针则凝，根本无法止血。
凤晚晚上前，以手探脉。脉象紊乱，有股奇异能量在他体内冲撞，与地髓金痕隐隐共鸣。
“是灵血觉醒。”她恍然，“他受伤后，灵血自动护主，但控制不住，反噬己身。需以同源之力引导。”
同源之力，便是她的地髓金痕，或……灵乳。
可她只剩一滴灵乳，是自己保命用的。
“取银针来。”凤晚晚挽袖，露出已蔓延至肩的金痕，“我要以地髓之力，导引他的灵血。”
“殿下不可！”苏泠急道，“您地髓反噬在即，再动用力量，恐……”
“无妨。”凤晚晚凝神，引动金痕中残存的地髓之力，渡入阿史那明体内。
两股力量相触，竟出奇融洽。阿史那明体内暴走的灵血渐平，淡金血色转红。凤晚晚却闷哼一声，金痕剧痛，嘴角溢血。
“殿下！”
“无碍。”凤晚晚收手，取那一滴灵乳服下，压下翻涌气血，“他性命保住了。但灵血已醒，此后会逐渐显现神通，也更容易被‘那些人’感知。苏泠，加派凤翎卫，十二时辰轮守。凡可疑者近他百步，杀。”
“是。”
“还有，”凤晚晚看向昏迷的阿史那明，“待他醒后，告诉他实情。他有权利知道，自己是什么，要面对什么。”
“可他还小……”
“正因还小，才要早做打算。”凤晚晚起身，“本宫不会让他成为祭品，但他必须学会掌控自己的力量。从明日开始，我会亲自教他运用灵血，修心控能。”
“那新纪元计划……”
“同步推进。”凤晚晚走到案前，铺开图纸，“灵脉网建设，由你主理，先从永济渠、西疆、东海三处节点开始。格物院研发，让谢云书接手，重点攻‘灵气转化装置’，将地脉灵气转为可用能源。万民学，雷焕已到西疆，让他在那边先试点，教材用我新编的《灵能基础》。”
“殿下，您呢？”
“我要去一趟天绝峰。”凤晚晚看向西方，“沈巍的笔记记载，天绝峰下，有‘地心熔炉’，是地脉核心之一，也是解决地髓反噬的唯一希望。九日内，我必须找到它，炼化地髓，根除反噬。”
“可天绝峰已成死地，凶险万分……”
“正因是死地，才可能有生机。”凤晚晚收好图纸，“明日出发。京中诸事，交给你了。”
“殿下……”苏泠跪地，泪如雨下，“属下，万死不辞。”
“别说傻话。”凤晚晚扶起她，“好好活着，等我回来。这人间，还等着我们去建。”
当夜，凤晚晚独坐灯下，给女帝写密奏。
奏中言明人格复制、天绝峰之行、及万一不归的后事安排：由女帝暂摄监国，苏泠、谢云书、雷焕辅政。新纪元计划不可停，阿史那明必须保。
写罢，用火漆封好，交德福：“若本宫十日内未归，便将此信呈于陛下。”
“殿下……”德福老泪纵横。
“去吧。”
德福退去。凤晚晚推开窗，看夜空星辰。
九日。
要么解决反噬，活下来，带领这个文明渡过末世。
要么死在天绝峰，成为史书上一笔淡淡的墨迹。
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她走了。
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