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峰下,地裂深处。
凤晚晚攀着灼热的岩壁向下,地髓金痕在高温下灼痛,每下一丈都如受炮烙。下方百丈,隐约可见赤红光芒,那是地心熔炉的入口。
八日前离京,她日夜兼程,终在反噬爆发前赶至。但时间,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最后一次借力,她跃入熔炉入口。
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地底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座赤金色的熔炉,炉身刻满与地宫、天门同源的密文。炉中翻滚着暗金色浆液,正是地髓精华,比她之前所见浓郁百倍。
“检测到高浓度地髓能源。是否抽取炼化?”火种提示。
“炼化。”
“警告:宿主身体强度不足,直接炼化死亡率91%。建议分九次渐进炼化,每次间隔三日。”
她没有三日。只剩半日。
“直接炼化。计算最优方案。”
“计算中……方案生成:以灵童血脉为缓冲,可提成功率至37%。”
阿史那明的血?不。
“用沈巍肉身残余灵能。”
“沈巍肉身灵能已随复制体转移,残余不足1%。”
“那就用这1%,加上我全部地髓金痕,赌那37%。”
“确认执行。炼化开始。”
熔炉中地髓分流,一道暗金浆流如蟒蛇探出,缠绕凤晚晚。金痕遇浆流,剧烈反应,皮肤寸寸龟裂,血与地髓混合,发出嗤嗤声响。
痛。超越言语的痛。
她咬碎舌尖保持清醒,按火种引导,运转周天,将地髓之力导入经脉,强行炼化。每炼化一丝,金痕淡去一分,但痛苦增倍。
时间流逝,不知多久。
最后一丝地髓入体时,她已不成人形,浑身浴血,骨骼尽碎,唯剩一口气吊着。
“炼化完成。地髓反噬解除。宿主身体损毁度:89%。预计死亡时间:一刻钟。”
一刻钟。
够她做最后一件事了。
凤晚晚以意念沟通火种:“调用文明火种全部能源,修复身体。”
“警告:火种能源为文明存续根基,耗尽将导致数据库关闭、后续技术支持终止。是否确认?”
“确认。”
“执行。修复开始。”
温暖能量自眉心涌出,如春雨润泽,修补破碎躯壳。骨骼重组,血肉再生,皮肤上金痕彻底消失,只余淡淡光洁。
一刻钟后,凤晚晚睁眼,起身。
身体轻盈,五感敏锐,体内有股澎湃力量流转,与地脉隐隐共鸣。地髓之力不再是诅咒,成了她的本源。
“修复完成。火种能源剩余:3%。数据库部分功能锁定。后续技术支持需待能源恢复,预计时间:三年。”
三年,正好是末世之期。
“足够了。”凤晚晚看向熔炉,炉中地髓已耗尽,炉身密文渐黯。她伸手按上炉壁,以新得的地髓之力,铭刻下一道阵法——聚灵阵,可缓慢汲取地脉灵气,补充火种。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准备离开。
却见熔炉后方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白衣,金银双瞳,正是守门人。或者说,守门人的“影子”。
“你果然做到了。”影子开口,声音与守门人一致,但更冰冷,“沈巍当年不敢赌的,你赌赢了。”
“你是何人?”
“守门人的‘暗面’,或者说,天门的‘清理程序’。”影子踱步,“每当天选者偏离轨迹,我便会出现,予以纠正。沈巍当年拒绝开天门,我本要杀他,但他以灵体分离骗过了我。你如今复制人格代守天门,亦是取巧。按规则,我该清除你。”
凤晚晚握拳,地髓之力流转:“那就试试。”
“不急。”影子微笑,“我更好奇,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新纪元计划?以凡人之力抗天?有趣。但你可知道,天门为何每三百年一开?”
“为何?”
“因为此界灵气有‘潮汐’,三百年一涨落。涨时,天门开,灵气灌入,洗炼世间。落时,天门闭,灵气枯竭,万物衰败。而此次潮汐,将是最后一次——此后灵气永落,此界归于死寂。”
“所以天门开,不是为新生,是为续命?”
“是。”影子颔首,“但即便开门,也只能续三百年。三百年后,灵气彻底枯竭,此界仍亡。你的新纪元计划,不过是将死期延后三百年罢了。”
“那便用这三百年,找出彻底解决之法。”
“狂妄。”影子轻笑,“但……我允了。因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不过,作为代价,我要你一件事。”
“说。”
“此次末世,我不会插手。但若有下一任天选者出现,你需助他开天门,无论你愿不愿意。”
“为何?”
“因为这是规则。天门必须开,此界才能续。你可以拖延,可以取巧,但不能阻止。”影子深深看她,“答应,我今日便放你走。不答应,你我便在此分个生死。”
凤晚晚沉默。
她可以战,但刚重塑的身体,未必能赢。而若死在此地,新纪元计划崩,阿史那明危,三年末世无人可抗。
“我答应。”
“好。”影子退入阴影,“记住你的承诺。三年后,末世降临时,我会再来。”
阴影消散,熔炉彻底熄灭。
凤晚晚立于黑暗中,良久,转身离开。
出地裂,重返人间。阳光刺目,她眯眼,看万里山河。
三年。
她只有三年时间,建新纪元,抗末世,还要在最后时刻,助下一任天选者开天门——那个她千方百计要避免的结局。
但,至少现在,她活下来了。
“检测到宿主状态恢复,文明火种启动低能耗模式。基础数据库可访问,灵能科技树部分解锁。”
“调出灵能科技树。”
眼前浮现光幕,上列无数分支:灵能机械、灵气农业、灵能医疗、灵能通讯……皆是利用灵气的新技术,可大幅提升生产力,改善民生。
这才是对抗末世的根本——不是逃避,是进步。
她纵身下山,身如轻鸿,片刻即至山脚。那里,苏泠已率百骑等候。
“殿下!”苏泠见她安然,喜极而泣。
“京中如何?”
“三日前,有神秘人潜入将作监,欲掳阿史那明,被格物院新制的‘灵能弩’击退。但对方身手极高,伤我凤翎卫七人,从容退走。谢云书疑,是守门人信徒。”
“不是信徒,是‘清理程序’的棋子。”凤晚晚上马,“回京。本宫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人。”
回程路上,苏泠汇报新纪元计划进展。
永济渠灵脉网节点已建,开始疏导地脉灵气,附近地动明显减少。西疆矿脉产出增三成,雷焕试点“灵能农具”,耕作效率翻倍。东海方面,谢云书以灵能材料造新船,可抗浓雾,已三次接近孤岛,确认复制体已入驻,天门稳定。
“很好。”凤晚晚颔首,“传令,三月后,于永济渠召开‘万民学’首届大会,邀天下匠人、农人、医者、学子,共议新纪元。凡有建言被采纳者,赏银百两,授‘格物士’衔。”
“是!”
“还有,让阿史那明准备,大会之上,本宫要他公开演讲,讲述灵血觉醒体验,及掌控心得。”
“殿下,这太冒险了,他的身份一旦公开……”
“正因要公开,别人才不敢动。”凤晚晚目视前方,“本宫要告诉天下人,灵童不是祭品,是新纪元的希望。谁敢动他,便是与天下为敌。”
苏泠恍然:“明白了!”
十日后,返京。
凤晚晚直奔将作监病房。阿史那明已醒,正倚窗看书,气色大好。见她来,起身行礼,动作间已有淡淡灵气流转。
“看来你掌握得不错。”
“是殿下教得好。”阿史那明微笑,“我现在能听懂十里内的鸟语,还能让草木生长快些。医官说,我的血可愈伤,但用多了会虚弱。”
“那是自然。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代价也越大。”凤晚晚坐下,“大会之事,苏泠与你说了?”
“说了。我会好好准备。”阿史那明顿了顿,“殿下,我父亲……送信来了。”
“哦?”
阿史那明递上一封羊皮信,戎狄文,语气恳切,言已得知灵童之事,愿与景朝永结盟好,共抗末世。但求一事:许阿史那明成年后,归草原继汗位,推广新纪元。
“你怎么想?”
“我想回去。”阿史那明抬头,“但不是为当大汗,是为让草原的孩子,也能读书,看病,用灵能农具。殿下,草原也是天下的一部分,对么?”
凤晚晚看着他清澈的眼,笑了。
“对。等末世过了,本宫亲自送你回去,帮你建草原第一个格物院。”
“谢谢殿下。”
离开病房,凤晚晚独坐书房,摊开地图。
三年,建新纪元,抗末世,还要在最后时刻,履行对影子的承诺。
时间紧,任务重。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苏泠、谢云书、雷焕,有阿史那明,有千千万万愿为未来奋斗的人。
她提笔,在日历上圈出一个日子。
三年后的今天,末世降临日。
也是她,与天命对决时。
“火种能源恢复至5%。解锁新模块:文明观测者日志。是否查阅?”
“查阅。”
光幕展开,浮现一行行记录,来自未知的文明观测者:
“星历4732年,编号7号试验场(本界)进入灵气末期。天选者凤晚晚出现,选择文明存续路线。观测价值:高。持续关注。”
试验场?
凤晚晚瞳孔骤缩。
原来她的世界,只是某个高等文明的“试验场”?天门、灵气、末世,都是试验的一部分?
那观测者,是谁?目的何在?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敌人,不止是末世。
还有那高悬苍穹的……眼睛。